火光在山脊的暴风雪中摇曳,如同鬼魅的眼睛,正在迅速逼近。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狂风卷雪的嘶吼。三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洞口,望向他们的校尉李敢。
饥饿、寒冷、疲惫,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下,反而化作了某种滚烫的、近乎麻木的决绝。没有退路了。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粮袋,是他们用命从河东拖到此地的希望,也是他们此刻无法迅速转移的负累。除了死守,别无他途。
“赵曲长!”李敢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风雪。
“在!”
“带你的人,守住左侧那个塌陷的乱石堆,那里视野好,用弓弩,压住他们从山坡下来的路!”
“诺!”
“王屯长!”
“末将在!”
“右侧洞口狭窄,但有缝隙,你带五十刀盾手,堵死那里!他们要进来,只能从那里挤,给我守住,一步不退!”
“死也要死在口子上!”
“其余人!”李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雪水泥污、却眼神炽热的脸,“三人一组,依托粮车、马匹、石柱,结成小阵!我们没有地利,就用命填!记住,我们多撑一刻,粮食就多一分希望!猎胡营,没有丢下粮草自己逃命的孬种!”
“人在粮在!粮亡人亡!”低沉的吼声在洞中回荡,带着血腥的嘶哑。
几乎在众人刚刚就位的刹那,几支火箭就呼啸着射入洞口,钉在洞壁和一辆粮车的麻袋上。火焰燃起,立刻有士卒扑上去,用雪、用皮袍,甚至用身体,将火苗压灭。洞口随即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敌人显然也知道风雪中强攻不利,想用火攻和烟熏。
“堵住洞口!用湿泥!把死马拖过去!”李敢大吼。
几个士卒迅速用刀剑就地挖掘湿冷的泥土,混合着积雪,扑向洞口燃起的火苗,又将两匹在连日奔波和寒冷中倒毙的马匹尸体奋力拖到洞口,作为障碍。浓烟倒灌进来,呛得人涕泪横流,但火势被暂时遏制了。
“杀进去!里面粮食多的是!女人金帛随便抢!”洞外传来粗野的嚎叫,用的是带着并州口音的汉话,但刻意扭曲,夹杂着俚语,显然是想伪装成真正的山匪。紧接着,人影晃动,数名手持短刀圆盾、身形矫健的汉子,冒着洞内射出的零星箭矢,从狭窄的洞口猛冲进来。
“挡住!”王屯长嘶吼,手中环首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劈下。他身边的刀盾手结阵而上,狭窄的洞口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刀光剑影,怒吼惨嚎,残肢断臂横飞,温热的血液泼洒在冰冷的岩石和泥土上,又迅速冻结。冲进来的敌人极为凶悍,显然也是亡命之徒,但猎胡营的士卒更狠,他们知道自己无路可退,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不断有人倒下,但缺口始终没有被撕开。
左侧,赵曲长指挥的弓弩手,依托乱石堆,向着山坡上影影绰绰的火光和人影不断射击。风雪严重影响了箭矢的准头和射程,但依然起到了压制作用,让敌人无法大举从相对平缓的左侧山坡直接冲下。
战斗在狭窄的洞口和矿洞内部有限的空间里惨烈地进行。敌人显然人数占优,且准备更充分,他们不断从正面洞口投入生力军,同时派出攀援好手,试图从矿洞上方因年代久远而出现的裂隙或通风口处侵入。猎胡营的士卒则依靠对地形的有限熟悉(进入后短暂观察)和拼死的勇气,寸步不让。粮车被推倒作为掩体,马匹被驱赶到角落,每一块岩石,每一处凹陷,都成了争夺的焦点。
李敢亲自带着十余名亲卫,如同救火队,哪里缺口危急就扑向哪里。他手中的环首刀早已卷刃,换成了从敌人手中夺来的一把短戟,戟刃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浆。他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只是用撕下的衣襟胡乱捆扎,鲜血不断渗出,将半边身体染红。寒冷、失血、剧烈的搏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只有胸口那一点温热的玉佩,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流,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明和体力。
就在他再次用短戟格开一名敌人劈来的弯刀,顺势将其捅穿,自己也踉跄后退,背靠着一辆粮车喘息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矿洞深处,靠近岩壁的某处阴影里,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火把的光亮一闪而过。
那是……磷火?不,不像。更像是……某种矿石的反光?或者是……水光?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他几乎被杀戮和疲惫填满的脑海——废弃矿洞!矿洞深处!通常会有当年矿工开凿的、深入山腹的坑道,甚至可能因为地下水或暗河而形成水脉!这个念头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混杂着早年听过的猎户闲谈、对矿洞结构的模糊认知,以及胸口玉佩传来的一丝奇异的、指向性的温热。
“王屯长!赵曲长!”李敢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喊杀声中几乎听不见,“向洞内收缩!守住粮车!给我二十个人,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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