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没有任何犹豫。绝境之中,校尉的命令就是他们唯一的指路明灯。他们丢下破损的盾牌,抓起还能用的刀剑、短矛,甚至徒手,扑向那片看似坚实的岩壁阴影处。
洞口的争夺更加白热化。敌人发现了守军兵力的分散和收缩,攻势更加疯狂。不断有猎胡营的士卒倒下,缺口在扩大。王屯长身中数刀,依旧怒吼着将一名敌人撞出洞口,自己也被几支长矛刺穿,壮烈战死。赵曲长被流矢射中面门,倒地不起。洞内,能站立的士卒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被压缩在以粮车为核心的狭小区域内,做着最后的抵抗。
“校尉!是空的!后面是空的!”一名正在奋力用短矛撬动岩石的士卒突然狂喜地大叫起来。只见他撬动的那块看似与岩壁一体的巨石,居然微微松动,露出后面一道黑黢黢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陈腐但带着些微流动感的冷风,从缝隙中吹出!
李敢精神大震,嘶声吼道:“粮车!把粮车推过来,堵住这里!能动的兄弟,带上伤者,从这里撤!快!”
最后的几十名士卒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数辆沉重的粮车奋力推过来,死死卡在洞口与那新发现的缝隙之间,形成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敌人被暂时阻隔在外,疯狂地劈砍着粮车和车后的守军。
“走!”李敢一刀劈翻一个试图从粮车缝隙中探身进来的敌人,厉声催促。幸存的士卒,相互搀扶着,拖着无法行动的袍泽,一个接一个,艰难地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不知多深的废弃坑道,黑暗潮湿,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锈蚀气味。
李敢是最后一个撤入的。在他挤进缝隙的瞬间,他回头望去,只见堵门的粮车已被劈开数道缺口,凶悍的敌人正疯狂涌入,与留在最后断后的十余名死士绞杀在一起。那些死士的身影,迅速被敌人淹没。
“走!”李敢咬牙,奋力挤入黑暗。身后,战友最后的怒吼和兵刃入肉的声音,渐渐被坑道的曲折和黑暗吞没。
坑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只能互相拉扯着,摸着湿滑冰冷的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未知的深处挪动。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时有积水。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隐隐传来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了些。
“前面有亮光!”最前面探路的士卒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坑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被地下水侵蚀形成的天然溶洞,洞顶有数道狭窄的裂隙,天光(尽管是雪天的灰白天光)和雪花从裂隙中透入,虽不明亮,却足以视物。更令人惊喜的是,溶洞一侧,有一条地下暗河,水声潺潺,水流虽然冰冷刺骨,却是活水!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有士卒跪倒在地,喜极而泣。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淡了失去袍泽的悲痛和身上的伤痛。
李敢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失血和脱力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数了数幸存的人数,连他在内,只剩下八十七人,且人人带伤,重伤者不下二十。三百猎胡营精锐,近两百三十人,永远留在了那个风雪交加的矿洞里,用血肉守护了粮车,也给他们换来了这线生机。
“清点伤员,用暗河水清洗伤口,简单包扎。收集所有还能用的箭矢、兵刃。派两个人,去洞口方向警戒,但不要暴露。”李敢强撑着下令,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知道,危险并未过去。敌人很快就会追进坑道。他们必须尽快恢复一点体力,并找到出路。
出路……他抬头,望向溶洞顶端那些透光的裂隙,最宽处也不过尺余,且离地数丈,陡峭湿滑,根本无法攀爬。暗河是向地下更深处流去的,不知通往何方,或许是地下湖,或许是更深的绝地。
难道,刚出狼窝,又入绝地?
就在李敢的心再次沉下去时,一名在暗河边探查的士卒突然惊呼:“校尉!快来看!这里有东西!”
李敢挣扎着走过去,只见在暗河边缘,一处被水流冲刷得较为平坦的石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制工具(似乎是矿镐、凿子),几片朽烂的木板,还有……半截埋在碎石中的、腐朽的绳索,以及,一个用油布包裹、虽显陈旧却并未完全烂掉的羊皮囊!
李敢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捡起羊皮囊,入手沉甸甸的,解开系绳,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金银,而是一卷用某种防水油脂浸泡过的、保存相对完好的……地图!一张绘制在鞣制过的羊皮上,线条略显粗陋,却清晰标注了山脉、河流、矿脉以及……坑道走向的地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地图的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溶洞,旁边用古篆写着两个字——“水眼”。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