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15章
    董余昉吩咐役使把图撤掉,临时换上花鸟绘遮丑,役使把门关拢后离去,董余昉再也没有闲情喝酒。

    他拂袖而起。

    “照他所说,那名破题者声韵章挺,循循引导众人思路,没把樊楼捅出个窟窿,定然不肯善罢甘休。江主顾你如实讲,这图到底出自谁的手,竟要如此刻薄于我?”

    编撰曲折仕途的方式有很多,一旦剑走偏锋,设以劣迹攻其品行,性质可就完全变了。董余昉按住桌沿,向图纸的先手人讨要个说法,完全没想到,江涣臣同时拍案而起。

    “我倒要先请教你樊楼,交易的银两早就结清,拖到我启程当天才把图挂出,这是把我摆了一道?”

    董余昉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昧掉图纸的私心,早在役使讲明惊险时就已经荡然无存,此刻被点破,没敢再把怠慢的话挂在嘴边。

    满室俱静,江涣臣按捺着一股躁郁。

    出于偿清以前欠的人情债这一考虑,告假前他受朋僚所托,答应把图带回宣城,当时没问意图,事后又只管照章程去做,自然不知道,这道藏题图,背后竟然在杜撰朝纲。

    “我相中樊楼办事,只是一点偶然因素,令樊楼蒙难,顶多算是误伤,而樊楼招来能破题的人,没打响名声反倒被搅局,只能说明你不走运。我和你没过节,没道理要刻薄于你,这就把自己当成靶心,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

    这话不算友好,和此前把酒言欢时两副面孔,董余昉还要理论,却被江涣臣一句话堵住了喉咙。

    “借书吏,挂禁图……官府对官员经商限制严格,董大人与其在这里担忧挨儒生的骂,不如想想,这事若传到衙门中去,如何向学事司交差才更要紧。”

    塾馆俸薪微薄,以前他倒卖典籍,换一些钱来贴补家用,学事司诸位都略知一二,但接掌樊楼之事,他还未曾向上峰报备。

    想到樊楼被查封事小,影响官籍可就糟糕,董余昉赶忙翻出笔墨,“我这就写自理书交待实情!”

    他急得乱了阵脚,酒杯酒盏碰落一地,蘸了墨的狼毫刚戳到纸面,就被江涣臣一把攥住了笔杆,江涣臣暗斥愚钝。

    “你这时候写自理书,胆敢写它一个字,连篇累牍就都是错。”

    “那怎么办?”

    董余昉掬一把辛酸泪,寄希望于江主顾替他摆平一切,江涣臣把人扶稳站定,端得一身修养无边。

    “我借用宝地所付租钱,够你挥霍好一阵了吧?”

    “你散些家财赔个不是,平了那群儒生的怒,给足他们脸面,多少能纾解眼前困境。你在学事司执事,若被衙门查办,官府的威望也要受影响,所以只要事情不严重,他们只会轻拿轻放,至于你擅自经商而瞒报,等到这幅图淡出视野,相信以上级雅量,不会跟你计较这些。”

    董余昉感觉被安抚到,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吩咐役使们拿赏钱赔礼。

    江涣臣推开窗,任由夜风吹散胸中躁郁。

    这座雕梁画栋的楼宇,哪怕是一根梁柱也修得气派,江涣臣一路走出去,却连一个眼神也没停留。

    出城的车驾就停在桥头,告别这座城只在片刻之间,江涣臣视线向远处抬动,空荡荡的脑海里,短暂闪过一丝留恋。

    他是抱着期许回来的,指望她能跟他惺惺相惜,就连薄情退信,也指望着,或许能等来半句挽留。到那时,哪怕仍面临亲族施压,他也能再想想办法从中转圜。

    但她只是有样学样地退来了书信,让他彻底明白,这桩婚约有缺的亲事,至始至终,努力争取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江涣臣朝桥头走去,小厮快速尾随,一面掀起车帘,一面把在儒生堆里看到冯家婢女的事情告诉郎君。

    江涣臣眼瞳一动,狐疑地问,“这种场合,你确定没有看错?”

    “那婢女眼宽颈细,很好辨认,小的绝不会看错。”小厮笃定道,尝试自圆其说。

    “前阵子冯姑娘去香积寺进香,陪同的就是她,貌似叫云雀,此刻想必也是陪冯姑娘来。冯家要和碧城某大户联姻,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樊楼里又多是男子,她们主仆出现在这里,定是相看准郎婿来的。”

    “郎君对她牵肠挂肚,她冯家倒是撇脱得快,这么快就把闺女许配了旁人。”

    江涣臣撤回腿,刚欲躬曲的腰缓慢挺直。

    夜色如一幅脏浓妆面,抹在他脸上,衬得他面貌晦暗幽深。他远眺对岸莹莹灯火,找到某辆眼熟的车辇,偏过头,吐出一句话。

    “去请冯姑娘下轿,就说我今夜就要动身回京,远途寂寞,前来请她送我一程。”

    察觉郎君脸色不好,小厮悻悻住嘴,担忧郎君意欲何为,“可是这样晚了……”

    江涣臣命令道,“从速。”

    戌时将近,沿街商贩越来越稀疏。

    绫桥连通东西两街,不远处某家摊商前,云雀把一包蓉豆糕塞进车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