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案前香烛燃到一半,离比试结束还有时间,细碎的灰掉落,填满底座镂空的缝。

    迟迟没有人给出正解。

    答题者碰壁,丢下演算的纸笔接连退出,役使没办法,取来誊录着名姓的纸张一一划去。有儒生觉得颜面扫地,安静弃权,给后来者腾地方。

    可惜偌大郡城,等不到一个能破题的。

    役使等得懊恼,当拨开人群的高豫闯入视野,一种很明快的预感,莫名使他振奋起来。

    没有辜负期待,高豫言语利落,“除了时限问题不再赘述,不知这幅图,对解题过程还有何要求?”

    役使答无,“还是那句话,在遵照现有官律的前提下,从吏科给事中起始,目标晋级宰辅大臣,解题者需尊重考评,找到一条唯一可行的升迁路径。”

    高豫朝书吏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书吏捏着笔正百无聊赖,接到示意,挽袖蘸墨,直抵生宣。

    一记编钟敲响,刻漏开始计时,高豫稍理头绪,随后复盘出职路轨迹。两个窄袖对襟的杂役出现,快速抬出一张长屏,他们守在书吏跟前,准备随时将写明他思路的纸张张贴示众。

    一套按照惯例的常规操作,章程之丝滑,把一群儒生看懵了眼。

    正题进入得太快,快得没人顾得上关心他来历,都忙着眺望平仕图,好将答题者的思路逐一验明。

    “从吏科给事中晋至宰辅大臣,通俗来讲,就是由科举及第到参政中枢。题面看似点明了重点,实则目标依旧隐晦,只因按照庆律,‘宰辅大臣’只是泛称,在官释篇中并无特指,哪怕是执掌官吏任命的吏部,也无法明确地定义,宰辅到底算谁的尊称。”

    “不过司封司的典例写得很详实。宰辅,辅弼吏治,拱极之最也,所以宽泛地理解,左右宰相以及参知政事,都可以计入宰辅范畴。”

    遥望画布顶端,帝级以下,高豫偏眸看向同级权要,冷静掠过诸般显赫。他甚至不用斟酌思考,果断排除了两条路径。

    “至于枢密使与尚书令,无需纠结其权职大小是否冠得起‘宰辅’之称,画面中,二者轨迹单道连通,与六科给事中任意一科都不发生关联,稍作试水即可排除。回看正副两相及参知政事,二者甄别子枝,不难发现,其员额来源无非两种——翰林学士和知制诰。”

    “翰林学士和知制诰合称‘两制官’,分掌内外两制。知制诰为中书省属官,便是民间俗称的外制词臣。两制官之间存在联动,谨按律例所书,知制诰之优者可以提拔为翰林学士,这一条,在这幅图的附注,也就是考评之中亦有体现。”

    “至此,值得抉择的节点到了。”

    高豫轻描淡写。话音落地的瞬间,看客们呼吸凝结,心也跟着揪在一起,像一枚误闯宫禁的棋子,战战兢兢地,寻求一块落脚之地。

    “是直接咬定翰林学士,还是选择走知制诰这条路曲线自救,按理说不难决定:前者支脉繁多,单看考评,每一条走向都很稳妥,对比后者,一路埋伏着各种差错,稍有差池,罚俸贬谪在所难免。”

    “或许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惯性会选择翰林学士这条走向,殊不知结果根本经不起推敲。”

    书吏绝望辍笔。出于照顾书吏速度,高豫没继续说下去,他停下等了等,书吏重新举起笔的时候,有儒生站出来提出质疑。

    “如郎君所言,两制官皆有拜相机遇,既然直接晋位翰林行不通,走知制诰就行得通了?”

    “就算信了你的,咱后退一步,曲线自救,打算由知制诰提拔为翰林,再夺宰辅,可是从吏科给事中到知制诰这条线,途中罚则众多,哪一次不是遇评则贬?”

    这些碰过壁的儒生,讲起罚则的滋味最有发言权,他们一个个讲着质疑的话,尽在高豫意料之中。

    “这也就是我接下来所要讲的误区了。”

    高豫继续推进。

    “从吏科给事中起步,上行路径看似通达,然而成为两制官之前,总有触及瓶颈的时候,此后反复斡旋,随时陷入停摆困境。所以在此题中,执意趋利避害,规避罚则,结果只会自困迷津。”

    一名稍微年长的儒生不能理解,几乎是甩了袖子喊道:“郎君说趋利避害是此题误区,请恕杜某难以认同!”

    “吏科给事中的路极其难走,遇评则贬也就罢了,困难是稍经贬谪,再想提拔,事后更是无疾而终……若不专心规避罚则,难不成一贬再贬贬出京去,还能等到圣人翘首、否极泰来?”

    胡驹进站在展青身后,视线越过他宽阔的肩膀,问:“现在的书生都这么硬气的吗?”

    展青偏头挑眉,抱臂挪开两步。

    “总比某些软弱的强,只敢缩在我背后议论。”

    胡驹进没搭理嘲讽,回头寻找冯姑娘踪迹,却见先前站着冯家主仆的位置,早已填上陌生面孔。

    “我半途离场是个意外,这时候回去,给先生添堵可就不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