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云实站在棚子下,看着那一点颤巍巍的、却实实在在的绿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混着疲惫的暖流,慢腾腾地从心底涌上来。他蹲下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嫩芽的叶片。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开垦、实验与细碎劳作中悄然流逝。云实把搭棚子的手艺磨出来了。骨架用浸过药液的粗毛竹扎得深、绑得牢,能扛阴风。覆布的结构也优化了:最内层紧贴着他最新改进的绣纹“光滤布”,这层布如今纹路更精细均匀,透光性更好,对浊意的中和也更平稳持续;外层直接覆上厚实但半透明的防风油布,既能保护内层滤布,又能保证足够的光照进入。两层布之间,仅在特定支撑处加以细密间隔,确保空气流通,防止内部闷湿。八个这样结构扎实、透光通风的棚子立起来,罩住的地便连成了片。园圃里的绿意,虽然生长得慢,却因这更稳定的环境,一天比一天更扎实地铺展开。
土地被一寸寸夺回、净化,产出便需要安置。他们先是紧挨着小屋,盖起了一间夯土为墙、茅草覆顶的宽敞仓库。
不久,纸鸢来看了,说既有了仓库,往来运货、商议事情的人总不能老挤在堂屋或露天站着,于是又张罗着,在仓库旁起了间更规整些的大客房,里面用原木搭了通铺,简陋却干净。房子盖起来,水源便成了要紧事。
云实下狠劲,在靠近山坡的稳定处挖了一口深井,又花了大力气,将附近一条渗着阴凉浊气的小溪源头设法净化、引流,清冽的水通过劈开的竹渠,潺潺流入园圃和屋舍旁新挖的蓄水池。
有了相对干净的水,纸鸢的另一个念头便得以实现。他们在溪流下游平整处,盖起了一座通风敞亮的纺织平房。纸鸢将自己生意中处理坯布、进行初次分拣和储存的环节,逐步挪到了这里。
仓库里,整齐码放着用储物袋分装好的谷物。这种最低级的仙家器物,如今被他们用最务实的方式,最大化地利用着防潮、防虫、保鲜的功能。浇水也不再全靠肩挑手提,云实结合对水流的理解,弄出几个简陋却有效的引水符,固定在渠口,便能定时定量地引水灌溉。
云实不再满足于制作那些散发安宁气息的小玩意,而是开始尝试刻画真正具有震慑与驱离效果的护符。他将这些护符埋设在园圃边界、水源地和屋舍四周。
夜间,林间偶尔传来的窥视与蠢动,在触及这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区域时,往往会迟疑、退却。菜园不再被莫名的力量侵扰破坏。
在这日复一日的全力运转、灵力不断消耗与恢复的极限压榨下,云实自己都未刻意去衡量的修为,竟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胚,在某个寻常的黄昏,当他独自修复完一块濒临崩坏的边界护符后,水到渠成般地连续突破了关隘,稳稳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跃迁期。
他对周围环境中那些无形矛盾的感知,骤然清晰了数倍,体内那股斑杂却强悍的力量,流转起来也仿佛卸去了一些滞涩。
界碑林边缘,这个曾经风雨飘摇的落脚点,如今已是一个功能粗备、艰难运转着的小小据点。它依然脆弱,依然笨拙,每一个环节都浸透着汗水与殚精竭虑,但确确实实,他们在这里扎下了一点微末的、属于自己的根。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一年半有余。
界碑林的四季更迭并不明显,但云实能从草木的枯荣、空气的寒暖中感知时间的流逝。他脸上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与惶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霜磨砺出的沉静,以及长期专注思考留下的深刻痕迹。
变化不仅发生在界碑林边缘。
纸鸢带来的外界消息,口吻从最初的紧张、忧虑,逐渐变得复杂,最终成为一种带着浓浓困惑与不确定的平静。
“外面的仗……好像打不起来了。”
一次,纸鸢来送补给时,坐在扩建后显得宽敞了些的堂屋里,抿着云实自己种的、炒制手法拙劣的苦茶,眉头微蹙。
“打不起来了?”予正在旁边帮忙捆扎新收的草药,闻言抬起头,“之前不是说要征兵,要清剿,闹得沸沸扬扬吗?”
“是闹过。”纸鸢放下粗糙的陶杯,“但很奇怪。大规模的冲突始终没有爆发。魔物袭扰似乎被限制在几个固定的、远离主要城镇和耕地的区域。那些闹得最凶的流民聚集地……你猜怎么着?”
云实停下手中正在一块新布上打底稿的炭笔,看向她。
“温言。”纸鸢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微妙,“他和他手下的人,活跃在那些地方。他们带去粮食、衣物、药品,帮助重建被毁的房屋,甚至……组织那些流民中的青壮,以工代赈,清理废墟,修建简单的防御工事。手段……很高明,该强硬的时候毫不手软,该怀柔的时候又显得真诚。一来二去,最尖锐的矛盾居然被一点点磨平了。现在外面传的都是温言大人如何仁善,如何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