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郎
    魏晋年间,江南文风鼎盛,尤以竹乡安吉为首。此地翠竹连绵如海,风过处,碧波万顷,清响泠泠,如击玉磬,被誉为“竹海听涛”,乃文人墨客心驰神往之地。

    安吉县有一落魄书生,姓刘,名文渊,年近三十,功名未就,家道早如秋叶凋零。

    昔年刘家亦算家中殷实,然至文渊父辈,因不善经营,因而家财殆尽。刘文渊自幼被寄予厚望,希冀其重振门楣,奈何其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虽读诗书,却只习得满腹牢骚,一腔怨愤,自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常以“竹林七贤”自比,尤慕嵇康之风骨,然其行止却与先贤相去万里。

    他家中院墙垣斑驳,屋舍低矮,瓦楞间杂草丛生,唯独院角生着一丛极其茂盛的绿竹,成了这寒舍唯一亮色。

    那绿竹竿竿挺拔,直指苍穹,竹节分明,色泽翠绿,而是在日光下泛着幽光,竹叶终年常绿,风姿卓然,确实为这破落庭院平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清雅之气。

    刘文渊想起幼时家境宽裕,此刻却只能居于此处,非但无感激之心,反觉是龙困浅滩,虎落平阳。

    他尤好丹青,自诩画竹一绝,曾放言:“文同之后,画竹者当以刘某为尊!”然其笔下之竹,虽极力摹形,追求挺拔之姿,却总显呆板,毫无神韵。画作拿到市集,无人问津,反惹嗤笑,生活愈发潦倒困顿。

    这年冬日,天气奇寒,大雪封门数日之久。刘文渊蜷缩在仅靠一盆炭火取暖的书房中,对着案上宣纸枯坐半日,笔墨斟酌,欲绘一幅《雪竹图》盼着卖些银钱度日。

    然而冥思苦想半响,笔下之竹依旧毫无冰雪中傲然挺立的风骨。

    他唉声叹气。放眼望去,只见窗外那丛绿竹却于风雪中卓然而立,积雪压枝,更显其坚韧不拔。

    两相对比,刘文渊心中那股积郁已久的邪火“腾”地升起,怨天尤人之心瞬间找到了发泄之处。他猛地将手中狼毫掷于地上,墨汁四溅,指着窗外厉声骂道:“哼!连你这无知无觉的蠢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风骨!不过是我院中之囚,仰我鼻息而生,也配睥睨于我?!我让你清高!让你挺拔!”

    刘文渊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竟赤红着眼,冲到院中墙角,抄起那劈柴的钝刀,不顾风雪扑面,对着那丛绿竹便是一阵疯狂的胡乱砍伐!

    “咔嚓!咔嚓!”刺耳的断裂声之后,竹枝纷落,绿竹被他砍得伤痕累累,深可见骨,清冽的汁液从伤口渗出,沿着竹身滑落,滴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点点青痕,如同无声淌下的血泪。

    刘文渊发泄一通,直至力竭,方气喘吁吁丢下柴刀,看着一片狼藉的竹丛,心中掠过一丝快意,自觉畅快无比便回屋蒙头大睡。

    深夜风雪愈骤,扑打着窗纸,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刘文渊睡得极不安稳,梦中总听得有幽幽的叹息声,似远似近,萦绕耳畔,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恍惚间,他见帷帐无风自动,缓缓向两边分开。帐后竟立着一位青衣男子!

    那男子身姿挺拔,负手而立,容颜清俊绝伦,乌发仅以一根竹簪束起。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竹叶清气。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恨意与厌弃。

    刘文渊平生最好美色,他虽自命清高,实则内心龌龊,尤嗜龙阳之好。此刻骤见如此姿容绝世、气质清冷的男子,心痒难耐顿起邪念。

    他揉了揉眼睛,痴痴笑道:“这是哪里来的翩翩公子?莫非是雪夜迷途,特来投奔刘某?寒舍虽陋,然锦被尚暖,何不共榻而眠,以慰长夜寂寞?”他言语轻佻,目光在青衣男子身上逡巡,满是淫邪之意。

    青衣男子闻此言,眼中寒意更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字字冰冷:“龌龊鼠辈,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言罢,竟不愿再多看刘文渊一眼,身影如烟似雾,悄然淡化,瞬息间便消失在帷帐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文渊猛地坐起,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屋内油灯早已熄灭,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风雪之声更烈。

    他回味着方才梦境,那青衣男子的绝世姿容令他心旌摇荡,而那冰冷的眼神与话语,又让他不寒而栗。

    “莫非……是那丛绿竹作祟?”他心下骇然,联想到白日砍竹之事,不由得生出几分惧意。但那男子的俊美面容又浮现在眼前,色心复炽,“哼,不过是一草木精怪,就算有些道行,其根系深植我院中,生死皆由我掌控,又能奈我何?若能……让我尽情欢好….岂不妙哉……” 他竟生出要将那竹妖收为禁脔的淫邪之心,

    自那夜起,刘文渊便觉这小院处处透着诡异。那丛被他砍伤的绿竹,非但未曾枯萎,反而在冰雪消融、春日来临时,以惊人的速度抽发出更多嫩绿的新笋,长势愈发蓬勃茂盛,那竹身的颜色也愈发深沉,近乎墨绿,在日光下幽光流转,望之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怪事接踵而至。

    先是刘文渊仅存的几件还算体面的衣衫,一夜之间莫名被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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