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若珍宝的几方祖传古砚,接连无故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墨池干涸。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时常瞥见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那身影身形挺拔,衣袂飘飘,正是梦中那青衣男子!
有时夜深人静,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极其清淡的竹叶香。
刘文渊疑神疑鬼,精神日渐萎靡恍惚。他心中惧意日增,却又被那竹妖的“美色”所惑,更兼一股“我乃此院主人”的狂妄执念,驱使着他做出更愚蠢的决定。
他先是尝试请了附近寺庙的和尚来念经洒净,又寻了游方的道士画符驱邪。
然而,法事做过,符纸贴满门窗,非但毫无效用,那青衣男子的身影反而出现得愈发频繁,眼神中的冰冷与讥诮也愈发明显,仿佛在嘲弄他的徒劳。
这一日,刘文渊心中烦闷恐惧交织,加之家中即将断炊,只得硬着头皮,至城中稍显体面的酒肆“杏花春”赊账买醉。
几杯劣质浊酒下肚,他便醺醺然,拉着那相识不久、颇不耐烦的掌柜,大吐苦水,将家中怪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自己砍竹泄愤以及心生邪念的关键。
“……掌柜的,你说说,我刘某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地就如此时运不济,撞上这等邪祟之事?终日不得安宁,简直要逼死人了!”他捶打着桌面,酒气熏天。
邻桌一位须发皆白气度不凡的老翁,听罢多时,此刻捋了捋银须,沉吟片刻缓声道:“这位相公,我观你气色,印堂晦暗,周身隐有草木怨气缠绕。竹,本乃清雅君子,秉天地浩然正气而生。”老翁神色凝重,
“然物老成精,竹亦如此。若其生长之地,曾埋冤骨,或常年受怨气、戾气浸染,便可能化为‘竹妖’。此物性极高洁,亦极记仇,睚眦必报,尤恨毁伤其身、玷污其节、亵渎其灵之徒。”老翁目光扫过刘文渊,意有所指,“观相公形容举止,可是曾对院中竹木,有所‘不敬’?”
刘文渊心中狂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起自己砍竹、乃至对竹妖生出亵渎念头之事,支支吾吾,不敢如实作答。
老翁见状,心中了然,叹道:“唉,冤孽。既已结怨,恐难善了。此物乃精气所化,无形无质,寻常法术难伤其根本。或可尝试以至诚之心忏悔,日日焚香祝祷,澄净意念,或能慢慢化解其心中戾气。若其怨念太深,执意报复……”老翁摇了摇头,留下茶钱,起身欲走,“……公子,好自为之吧。”
老翁的话如同冷水浇头,却未能浇灭刘文渊心中的恐惧与邪火,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逆反与怨恨。
让他向一丛竹子、一个精怪低头忏悔?简直荒谬绝伦!他刘文渊再不济,也是读圣贤书的秀才,岂能屈尊纡贵,向草木低头?
“什么竹妖精怪!不过是我院中之物,生死皆操于我手!竟敢恐吓于我!”回到那愈发阴森的小院,刘文渊看着那丛泛着幽冷的绿竹,恐惧与愤怒交织,最终化为更恶毒的念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我来硬的!”
他想起曾在某本志怪杂书中看到,黑狗血乃至阳秽物,最能破邪祟法术。
“对!就用黑狗血泼它!看它还如何嚣张作祟!”他面目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
次日,他竟真的弄来一大盆腥臭污秽的狗血,趁着正午日头最盛、俗信阳气最旺之时,对着那丛绿竹,兜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妖孽!邪祟!看你这下还不现形!看你还如何作怪!”他面目狰狞,嘶声吼道,状若癫狂。
狗血泼洒在挺拔的绿竹上,顿时发出“嗤嗤”的怪异声响,冒起缕缕带着恶臭的青烟。
那墨绿的竹身竟似活物般剧烈地颤抖起来,竹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急响,仿佛承受极大的痛苦。竹身上被泼溅之处,颜色迅速变得黯淡,甚至出现了些许焦黑的斑痕。
刘文渊见状,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连日来的恐惧和压抑都得到了宣泄。
“哈哈哈!知道厉害了吧!看你还敢不敢吓我!”他得意地狂笑,胆气似乎壮了些,但内心的邪念并未消退。
他愈发渴望再见那青衣竹妖一面,那份因对方绝世姿容而起的贪念,难以压抑:“若是能驯服这等精怪,不仅可逞情欲,或许还能逼他施展法术,为我变出金银财宝,助我摆脱这贫困潦倒之境!”
于是,他开始变本加厉,时常在夜深人静对着院中竹丛方向污言秽语,行为猥琐,一边喘息,一边大动呻吟:“郎君….我…出来…与我共赴欢愉…”
白日里,他搬来长凳,对着绿竹大放厥词:
“竹妖!我知道你听得见!别再装神弄鬼!若识相点,就乖乖现身,好生伺候本公子!把本公子伺候舒服了,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你定然有办法弄来钱财!速去给本公子取百两黄金来!否则,明日我便寻来更多黑狗血,将你连根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