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enland项目的同事已经先一步到达,他是最后一个出发的。
候机室的电视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这时,尤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代表公司签下了一个跨国并购案,西装笔挺,笑容得体,只有方宇能看出那笑容里的勉强和眼底的疲惫。
登机提示响起,方宇关掉手机,走向登机口。
两年前,他从南极回来,满心欢喜地回到尤濯身边,两年后,他再次启程,却是独自一人,带着一颗破碎的心。
飞机起飞时,方宇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突然想到一句话:
“有些人注定是断线的风筝,飞得再高再远,线头始终握在别人手里。”①
现在,线断了,风筝自由了,却也永远失去了归途。②
——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刚结束一天工作的尤濯给方宇打了个电话,可得到的却是一声冰冷的机械女声。
这道声音一直萦绕在耳廓久久不散,尤濯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他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颓废一笑。
那双紧握手机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失去了方宇。
他的心好痛,像被利刃挖空,血淋淋的。
可时间根本不给他悲痛的机会,一声声惊慌地喊叫透过门缝袭来。
“705的病人杀人了!”
尤濯浑身一震,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705,那是他母亲的病房号。
尤濯冲进走廊时,场面已经一片混乱,护士站的警报器刺耳地响着,几个白大褂正试图制服一个瘦小的身影,他的母亲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上沾着血,一个年轻护士捂着胳膊靠在墙边,白色制服上渗出一片刺目的红。
“妈!”尤濯冲上前去。
尤母听到声音转过头,眼神空洞,“小濯,他们都要害你,那个方宇他给你下了蛊。”她说着,手上的刀挥舞得更加疯狂,一个保安试图靠近,被她划伤了手背。
尤濯对医护人员做了个手势,慢慢靠近母亲,“让我来,妈,是我,小濯。把刀给我好吗?”
尤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认出了儿子,“小濯,妈在保护你,那个男人会毁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尤濯轻声安抚,伸出手,“把刀给我,我们回家。”
就在尤母犹豫的瞬间,她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你骗我!你还在想他!”她尖叫着扑向尤濯,“我要杀了那个蛊。”
尤濯本能地后退,却还是感到腹部一阵疼痛,他低头看去,水果刀已经没入他的腹部,鲜血迅速染红了白衬衫。
“妈......”
尤濯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尤母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松开刀柄,踉跄后退。
医护人员趁机一拥而上,制服了尤母。
尤濯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警察冲进病房,听到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伤口不深,需要静养两周。”
医生拆开纱布时,尤濯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腹部的伤口已经缝合,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楚让他痛不欲生。
一位警官站在床边,“尤先生,我们来了解关于您母亲持刀伤人的事。”
尤濯打断他,声音干涩,“不追究,她有病,重度抑郁伴自杀倾向。”
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医院方面建议强制住院治疗。”
尤濯闭上眼睛,点点头。他知道这意味母亲将被转入精神科封闭病房,失去人身自由,接受系统的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
但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手续办得很快,当尤濯站在精神科病房外,透过小窗看着被注射了镇静剂的母亲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那个曾经温柔贤惠的女人,如今蜷缩在病床上,像个受惊的孩子。
主治医生拍拍他的肩膀,“会好起来的,这种病需要时间和耐心。”
尤濯平静地点头,签完了文件。
-
回到梧岸公寓,尤濯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自从方宇搬走后,他就很少回来这里了。
他打开灯,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上的抱枕还保持着方宇喜欢摆放的角度,茶几上的天文杂志整齐地摞在一起,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还放着方宇爱看的纪录片光盘,一切都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尤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卧室,打开衣柜,属于方宇的那一侧已经空了,连一根衣架都没留下,只有几枚忘记取出的樟脑丸躺在角落,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跌坐在衣柜前的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