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影。方宇刷牙时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容,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洗漱完,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方宇迟疑了一下才接起来。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是方宇吗?”
方宇脑袋还是懵的,低低的“嗯”了声。
“我是尤濯的表哥。小姨,小姨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哽咽的那一刻,方宇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僵了他的四肢。
“什么时候?”方宇问。
表哥的声音颤抖着,“昨晚吞了安眠药,发现得早,抢救过来了,现在在医院。”
方宇的手扶着洗手台边缘,指节发白,“尤濯呢?”
表哥叹了口气,“守了一夜,刚刚被我们强行拉去休息。”刚说完这句话,男人欲言又止。
方宇自然是感觉到了,直接说:“你有事就说吧。”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有了方宇的这句话,男人便没再犹豫,直言,“小姨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们分手没有。”
方宇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果然如他所料。
他长吁一口气,说:“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方宇很快换好衣服,收拾东西,临出门前,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他和尤濯在南极科考站前的合影,两人穿着厚重的极地服,笑得像个孩子。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作呕,方宇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到尤濯的母亲,那个对他深恶痛绝的妇人,现在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尤濯坐在床边,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
方宇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听见动静,尤濯抬头看他,一周不见,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方宇。”尤濯的声音很沙哑。
一看见来人是方宇,病床上的尤母突然激动起来,“你还来干什么?”她的声音虚弱,“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尤濯急忙按住母亲的手,“妈,您别激动。”
方宇站在原地,喉咙发紧,“阿姨,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道歉吗?为自己爱上尤濯而道歉?还是承诺离开?哪一种都像刀子,会同时刺穿他们的心脏。
尤母挣扎着坐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尤家的独苗,你们这样是要我们尤家绝后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啜泣,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
方宇站在原地,他看着尤濯手忙脚乱地安抚母亲,按呼叫铃叫护士,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一场他永远无法胜利的战争,无论他和尤濯多么相爱,都抵不过血脉亲情,抵不过一个母亲以死相逼的绝望。
护士匆匆赶来,给尤母注射了镇静剂,妇人渐渐平静下来。
“我先走了。”方宇说,不等尤濯回应就转身离开。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尤濯追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尤濯的掌心滚烫,“等等,我们谈谈。”
方宇没有回头,怕自己一看到那张脸就会心软,“你母亲需要你。”
尤濯的声音痛苦,“可她不能这样,不能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
闻言,方宇转过身,看着尤濯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脖子上还有一道细小的伤痕,像是被指甲抓的,他忍不住伸手触碰那道伤痕。
“她弄的?”
尤濯猛地抓住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方宇,给我点时间,我会说服她的。”
方宇问:“怎么说服?等她下一次吞药?还是割腕?”
尤濯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脸色惨白,他的手在发抖,死死抓着方宇不放,“我不能失去你,你不知道这一周我有多......”
方宇打断他,因为再听下去他会崩溃,“我知道,我也一样。”
两人站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远处传来推车的轮子声,病人的咳嗽声,家属的啜泣声,这是世界上最不浪漫的地方,见证他们最痛苦的时刻。
尤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他顿了顿,“我们该怎么办?”
方宇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他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必须回去陪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