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濯的手慢慢滑落,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会等我吗?”他问,声音很小,像是没自信。
方宇没有回答,这不是电影,没有编剧会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现实是残酷的,一个以死相逼的母亲,一个被撕裂的爱人,一段看不到希望的感情。
方宇微眯眼眸,无力地说:“回去吧。”
尤濯站在原地没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最后,尤濯转身走回病房,方宇看着那扇门关上,才敢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走廊尽头的窗外,雨终于下了起来。
——
方宇回到梧岸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他快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书架上的专业书籍,衣柜里的几件衣服,浴室里的洗漱用品,每拿起一样物品,都像在撕开一道伤口。
收拾到一半时,方宇发现了藏在床头柜抽屉深处的一个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两张机票,去冰岛的,日期是一个月后。
尤濯曾经说过要带他去看极光,没想到已经偷偷计划好了。
机票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我的天文学家,这次换我带你看星星。]
方宇坐在床边,盯着那两张机票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就在发愣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尤濯的消息。
[我妈睡着了,我能见你吗?就现在。]
方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心脏却疯狂地渴望着再见一面。
最后,还是欲望战胜了理智。
门铃响起时,方宇的手在发抖,打开门,尤濯全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
尤濯一进门就抱住他,湿冷的衣服贴在方宇身上,“我做不到,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
方宇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情绪激动。
他轻拍尤濯的背,“嘘,先换件干衣服。”
尤濯摇摇头,反而抱得更紧,“她后面又闹了一次,说如果我不分手,她就从窗户跳下去。”
方宇的心好痛,他让尤濯坐到沙发上,拿来毛巾帮他擦头发,尤濯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然后呢?”方宇问道。
尤濯苦笑,“我表哥把她绑在了床上,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医生说她是重度抑郁伴自杀倾向,需要住院治疗。”
方宇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想起尤母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厌恶,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在她眼中,方宇不仅是抢走她儿子的人,更是断送尤家香火的罪魁祸首。
方宇艰难地开口,“尤濯,也许我们......”
尤濯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别说出来,求你。”
方宇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堆满了哀求,他多想答应啊,多想说他们会找到办法,会挺过去。但现实是,每一次他们的坚持,都可能把尤母推向更深的深渊。
方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失去母亲,就像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伤害自己一样。”
尤濯的眼泪再次流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那我们呢,我们的四年就这么算了?”
方宇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吻住他。这个吻像是最后的告别。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尤濯看着方宇说:“跟我私奔吧,就现在,我们去冰岛,去任何地方。”
方宇没应。
“那你的母亲呢?你的工作呢?”
尤濯的声音崩溃,“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多么动人的情话啊,如果是在别的场合,方宇可能会感动得落泪。而现在,这些话只让他心如刀割,因为尤濯不可能真的放弃一切,他是个太负责任的人,否则也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你会恨我的。”方宇把情况说明,“当你在异国他乡,想起病床上的母亲时,你会恨我带你离开。”
尤濯僵住了,因为他知道方宇说的是事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遭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户。
尤濯开口,声音沉哑,带着不舍,“所以,这就是结局了?”
方宇看向窗外,雨已经小了些,夜色更浓了。
“Greenland的项目我接了。”他说。
“什么?”
“后天就走。”方宇继续说,声音平静,“我们分手吧。”
这话使得尤濯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失去了平衡感。
他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咬唇沉默半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