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侯顾承宗正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信。
他年约五十许,双目炯炯有神,一身藏青常服。
此刻他眉头微锁,笔尖悬在信纸上方,久久未落。
此番奉旨前来佛国,名为共商御夜大计,实则是要修补燕国与佛国之间那层积了百余年的薄冰。
可连日来,大须弥寺几位首座態度曖昧,净空大师虽以礼相待,却始终不接实质话头,將谈判一拖再拖。
“难啊……”
顾承宗心中暗嘆。
夜族在北境蠢蠢欲动,金庭八部內部暗流汹涌,大雪山与夜族勾连的跡象越来越明显。
若佛国再置身事外,甚至因旧怨而隔岸观火,燕国纵有六大上宗支撑,局面也將极为被动。
可佛国这些高僧,哪个不是人老成精?
他们岂会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迟迟不鬆口,无非是想待价而沽,从燕国身上多割几块肉罢了。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爹!”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带著几分压抑的兴奋,“我有消息匯报!”
“进来吧。”顾承宗放下笔,沉声道。
门被推开,一道窈窕身影快步走入。
正是长乐郡主顾明玥。
她今夜换了身便於行动的鹅黄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目英气勃勃,只是此刻脸蛋微红,气息略促,显然是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
“爹,我刚刚从寺內一位交好的执事僧那里得到消息,”
顾明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著光,“天宝上宗的陈庆,来大须弥寺了!而且据说,他要求闯佛门的『金刚台』!”
“天宝上宗陈庆?”顾承宗眉头一动。
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作为朝廷一品王侯,他对燕国境內各大势力的后起之秀皆有留意。
陈庆此人,虽年轻,却已是天宝上宗真传第二,更关键的是,他是罗之贤的关门弟子。
罗之贤陨落於赤沙镇,此事震动燕国。
其弟子陈庆此前便有不小的名气,此番在太一灵墟中的表现、回宗后与南卓然的爭锋……零零碎碎的情报,说明此子天赋不俗,颇有几分其师的风采。
“金刚台!?”
顾承宗眼中精光一闪,“他闯金刚台做什么?”
“听说是为了求取佛门炼体秘传《龙象般若金刚体》的后续功法。”
顾明玥语速很快,“那执事僧说,按佛门古例,外道欲求核心传承,只有闯金刚台一途,一旦闯过,便可受封『护法金刚』,地位堪比佛子,有权修习佛门诸多秘传!”
她越说越兴奋:“爹,您想啊!陈庆是罗宗师弟子,与大雪山的仇怨不死不休。”
“若他真成了佛门护法金刚,那佛门与燕国之间,不就多了一座天然桥樑?届时再由他从中斡旋,说服佛国与燕国联手共抗夜族,岂非顺理成章?”
顾明玥看向父亲,却见顾承宗脸上並无喜色,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爹,怎么了?”她心中一咯噔。
“玥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顾承宗缓缓摇头,声音沉稳,“你对佛门金刚台,了解多少?”
顾明玥一怔:“我只听闻那是佛门至高试炼,闯过者可得金刚加持……”
“何止是至高试炼。”
顾承宗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著院中那池静水,目光幽深,“那根本是一条绝路,至少对外道而言,几乎如此。”
他转过身,看向女儿,语气凝重:“为父当年曾翻阅宫中秘藏《西域佛国誌异》,其中有一卷专述佛门『三难五关』,金刚台,便是『五关』之首。”
“即便是佛门中人,歷史中闯过金刚台的也是寥寥无几。”
“况且就算过关了,但是想要得到护法金刚称號也是极难。”
“据说还需在金刚台深处,得到遗留意志的认可,那等存在,皆是佛门歷史上肉身成圣、近乎佛陀的护法尊者,其认可標准何等严苛?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得。”
顾明玥彻底沉默了。
她原本只看到护法金刚地位尊崇,可能带来的政治便利,却未曾想,这荣耀背后的道路,竟是如此艰难。
“那……净空大师为何会同意陈庆闯台?”
她忍不住问道,“按爹所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顾承宗走回书案后坐下,“这正是净空的高明之处。”
“他同意陈庆闯台,一则可全了净明长老的面子,维护佛门广开方便之门的形象;二则……”
他冷笑一声,“他根本不信陈庆能闯过,届时陈庆失败,都可藉此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