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目金刚』四字一出,堂內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几位禪宗高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莲宗几位大师亦是神色复杂。
七苦这个名字,在佛门终究是个忌讳。
净明继续道:“此人名陈庆,乃燕国天宝上宗罗之贤关门弟子,天赋卓绝,凭自身之力已將《龙象般若金刚体》前七层修炼至圆满,他此番西行,只为求取后续修行之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依我寺古例,外道欲求核心传承,唯有闯『金刚台』一途,贫僧恳请诸位首座、大师,允其一试。”
话音落下,禪堂內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右首一位禪宗高僧,忘机庐方丈慧觉禪师缓缓开口:“净明师兄,此事恐有不妥。”
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其一,金刚台已封禁百七十余年,非重大缘法不可轻启,其二,那陈庆乃燕国天宝上宗真传,如今佛国与燕国正因当年旧事、联合抗夜族之议而关係微妙,在此关头为一燕国弟子重启金刚台,恐引非议。”
另一名莲宗长老亦附和道:“慧觉师兄所言甚是,更何况,那陈庆所得前七层功法,传自七苦……此人乃我佛门弃徒,其所传之外道,是否真有资格受我佛门核心传承,尚需商榷。”
“即便他天赋再高,终究不修佛法,不明空性,金刚台之考,首重心性佛法,他如何能过?”
“无遮大会才是眼下头等大事,何必为此旁枝末节耗费心神?”
反对之声渐起,多是基於规矩、时局与对七苦的复杂情绪。
净明神色不变,待眾人议论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师兄所言,皆有道理,不过贫僧以为,佛门广大,普度眾生,缘法之事,不可因门户之见、旧日恩怨而轻易断绝。”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恳切:“那陈庆虽出自天宝上宗,却並未依仗宗门势力强求,而是持印信而来,依古礼相求,此为其诚。”
“他凭自身之力,將《龙象般若金刚体》修至七层,此等天赋毅力,百年罕有,我佛门传承,终究需有缘人、有能者承之。”
“至於金刚台之难……”
净明略作停顿,声音转沉:“贫僧自然知晓,然设此考验,本就是为了给外道一线机缘,能否闯过,全凭其自身造化。”
“若他真能闯过,便证明其与我佛有缘,心性、毅力、悟性皆达极致,授其传承,亦是我佛门之幸。”
“若不能……那也是缘法未至,我寺並无损失,反而彰显我佛门规矩森严、传承慎重。”
他最后看向净空,合十道:“贫僧恳请净空师兄及诸位首座,念在此子诚心求道、天赋难得,予其一个试炼之机。成与不成,皆由天定。”
这番话,既有理有据。
堂內再度陷入沉默。
净明毕竟也是地位非凡,此刻他如此说了,多少要给其一些面子。
一直闭目倾听的净空,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他目光深邃,看向净明。
“净明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净空声音平稳,却让所有人凝神静听,“老衲同意此事。”
眾人皆有些诧异。
净空身为般若堂主,向来恪守戒律,谁也没想到他会轻易答应此事。
净明心中也是感到意外,原本还打算多费一番唇舌,不想净空这般快就鬆了口。
听到这话,反对之声顿时弱了下去。
莲宗几位高僧相视一眼,皆微微頷首。
净空的面子,他们必须给。
禪宗和莲宗都开口了,异议自然少了许多。
忘机庐慧觉禪师轻嘆一声:“既是如此,老衲也无异议,净空师兄既已同意,还需达摩院、罗汉堂二位首座之意。”
达摩院首座缓缓道:“老衲同意。”
罗汉堂首座亦点头:“可。”
净空见状,便道:“既如此,此事便定下,待无遮大会首日法会结束后,便为陈庆开启金刚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金刚台之规则、禁忌,需提前与他言明。闯台之险,生死自负,我寺不担其责。”
净明合十道:“贫僧明白,自会妥善安排。”
“如此便好。”
净空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散了吧。”
眾人起身,合十行礼,依次退出禪堂。
净明走在最后,心中却是暗鬆一口气。
如今他所能做的都做了。
陈庆能否闯过,终究要看他自己。
走出禪堂,夜色已深。
夜色阑珊,须弥寺內,另一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