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畸谷,恰恰也是因为个性上朴拙的认真,禁得住地下那道封印日复一日的消磨。
即使魔界来来去去换了几任魔主,几百年来,他的工作依然毫无变动。
事物具有阴阳两面,他们在消磨封印的力量,封印也在消磨他们的力量和寿命。
此刻,他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之上,心中却充满了对前方战场局势的担忧。
一道带血的身影忽然跌扑进营地大门里,惊动了檐下正在把守的魔兵。
“什么东西?!”几名魔兵提刀冲出来,将那道身影团团围住。
安答将视线下放,沙地上,摔着的那人背上斜插着半段残剑,令魔不适的刚寒剑气从剑身及伤口内透出。
“死了?将他翻过来。”安答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魔兵正要动手,那人忽然抬起满是鲜血的额头,鹰隼般的目光锁住高塔上的他,吐出几个含血的字:“是我、咳,快带兵支援前线。”
安答肥胖的身子猛然一抖,连忙下塔,毕恭毕敬地扶起那人:“凤主,您怎么伤成这样?”
当今魔主是双魂之身,这便是他的一魂,平时从不轻易示人。安答恰好有幸见过几次,因为这位魔主似乎对魔界封印分外感兴趣,有几个深夜,他看到他在深畸谷的周围来回徘徊,神色是一种安答看不懂的复杂。
“他们准备完全万全,来的人比情报里要多,蝠魔已经被他们尽数消灭了。”凤孤云佝偻着背坐在沙地上,散乱的红发和脸上的血糊在一起。
那张脸,年轻,秾艳,即使被血尘污盖,也有一种十足亮眼的少年气。
安答听到他话,痛苦地闭了下眼睛,仍是难以置信,“蝠魔,不是有二十万吗?”
“那又如何?来了两位仙尊级别的人物。”凤孤云试图调息,但气息似乎无法接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脚下黄沙。
他认命般地垂下眼眸,抖着双手,从怀里摸索出一块泛青骨牌,用了些力气拍到安答手里:“带兵,或许还能护下我的另一魂,我受了那仙尊一剑,怕是无以为继了。”
安答看着手里的骨牌,有些怔愣。
这是万魔窟的诏令,魔主以自己的半心为代价,送与窟中魔类分食,便能得到一枚淡青色的骨牌,用以号令群魔。
他动了动手指,触摸上去,耳边立即涌现出那些亘古亡魂喧嚣癫狂的嚎叫声。同为魔,他不可避免也有几分心惊。
安答不解,但要他带兵离开深畸谷,他听得懂。
“可是——”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肉全拧在了一起,纠结道:“不是说那些人会对封印下手?”
他怎么能离开自己守了三百年的封印,无论如何,他得守在这才是。
“你想抗令?”凤孤云锐利地瞪了他一眼,即使重伤着,他仍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
安答有些可怜,甚至哀求地看着他。
凤孤云叹了口气,将手臂绕到背后,拔出那柄残剑,血涌如注的声音传到在场每只耳朵里。
“我已决定献祭自己,用剩下的所有力量破坏魔界封印。”
他唇色肉眼可见地发白:“若他们杀到这,魔界照样会被他们重新封印起来。你拿着骨牌到万魔窟调集力量,如果来得及,让他们加入战场,如果来不及,就把他们带到深畸谷,趁乱,咳,趁乱将他们送到修真界。”
气氛死寂般的凝固了片刻,大概因为他的那句献祭自己。
安答明白了,他看向营地大门外,凤主的坐骑血痕斑斑地倒在枯草间,豁深的伤口内还流动着点点清气。
临危受命的紧迫感仿佛让他的皮都紧了紧,安答有些振奋地握紧手中冰凉的骨牌,对身后的魔兵交代道:“将那两千魔兵调出来,留五十精锐固守在封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