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姐在不在!”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慕隐拦住他,他也不恼,只笑嘻嘻地作揖:“慕姐姐,我来找阿姐玩!”
慕听淮正在书房里看文书,听见动静,皱了皱眉。
“让他进来。”
这人随即喜笑颜开,一闪身进了书房,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原形毕露,凑到慕听淮身边。
慕听淮不得不放下手中文书,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
几年不见,赵元瑾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褪去,五官也长开了,眉清目秀倒有几分俊俏。他一身白色织金袍子,外罩一个藕色狐裘大氅,腰间挂满了玉佩荷包,叮当作响,手上戴着白玉扳指,浑身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富贵气。
第一次见赵元瑾的时候,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小子,听说镇北王府的郡主会使剑,非要讨教。结果被她一招挑飞了剑,还摔了个狗啃泥。
他也不恼,爬起来还灰头土脸地抱拳行礼。赵元瑾从此便缠上了她,跟个小尾巴似的殷勤讨好。
赵家是皇商,赵元瑾的父亲赵德昌掌管着盐铁生意,富甲一方,是个精明人,从不肯得罪任何一个人。偏这赵元瑾,没心没肺,只知道吃喝玩乐。
赵德昌成日里应酬谋算,赵元瑾就成日里把家里的银子往外撒。
“听说阿姐留在郢都了!怎么也不差人告诉我一声?害我白等了好几日!”
他说着,招呼身后的小厮把东西呈上来。
什么玲珑玉器,珍稀吃食一件件摆上桌。
慕听淮摆摆手:“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你专程跑这一趟,不会就为送几件东西吧?”
赵元瑾嘿嘿一笑:“阿姐,我听说你在左武卫任职?那差事闷得很,阿姐受得了吗?”
慕听淮挑眉,没接话。
“要不这样,”赵元瑾两眼放光,“阿姐今晚得空吗?我带阿姐去听音阁!郢都第一等的销金窟!阿姐在北境待久了,肯定没去过这种地方!”
慕听淮想起沉舟的话,心下一动。
“听音阁?”
赵元瑾来了精神:“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不过阿姐放心,我还是有些面子的……”
慕听淮沉思片刻:“也好,不过所有的开销,算你的。”
“好好好!无论阿姐要什么,元瑾都给阿姐安排妥当。那里不仅有姑娘,还有清俊的小相公……我先回去安排,晚些时候来接阿姐!”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夜幕降临,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硕大宫灯,照得门楣上“听音阁”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慕听淮特地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袍,配着貂绒内里的金色大氅,腰间系一条金色绦带,头发用一根金簪挽起,看上去倒像个俊俏的富家公子。
赵元瑾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赞:“阿姐这样打扮,比郢都那些公子哥可俊多了!”
慕听淮勾唇一笑:“少废话。”
赵元瑾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管事的殷勤地迎上来,一进去就有人拥着他往里走,一路上嘘寒问暖,好话不住地往外倒。
“赵公子今日带了贵客来?”
“这位是——”赵元瑾故意卖了个关子,“我阿姐。”
管事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容更加热络了。
“原来是慕郡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郡主恕罪!”
慕听淮摆摆手,由着他们引路。
穿过前厅,便是一处天井。天井中央是一座假山,假山上流水潺潺,下面的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四周回廊相连,挂着轻纱幔帐,隐约可见里头有人影。
丝竹之声从楼上传来,婉转悠扬,混着男女的笑语声,落在耳中,倒也不算恼人。
三楼的雅间布置得十分精致,窗户半开着,从这往下看去,能见得听音阁的全貌。
赵元瑾招呼她坐下,又吩咐小厮:“去叫几个人来,要技艺最好的!”
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便引着人进来了。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皆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出挑。
赵元瑾指着其中一个穿桃红色衣裙的姑娘说:“这个叫玉娘,琵琶得好。”又指着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这个叫翠莺,唱曲唱得好。”
他又指了指那几个男子:“这几个小相公,各有才艺,阿姐想要哪个?”
慕听淮扫了一眼那几个男子。
为首的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清秀,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神色。他身形单薄,站在那里娴静端庄的样子倒有几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