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本是府中的后花园,布置些假山池沼珍惜花木倒也雅致。慕听淮无心欣赏,想要耍枪射箭也施展不开。干脆吩咐人把此处填了,改成了演武场。
慕听淮只穿一身劲装,手握一杆长枪,枪尖是北境特产的玄铁所铸,比寻常材质更锋利坚硬。
枪尖朝前,她凝神屏息,然后用那长枪劈开晨雾。
破虏十三式。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枪法。她跟着父亲在玉衡关跟北狄骑兵打了多年。北狄人骑术精湛,来去如风,中原的枪法讲究稳扎稳打,对上他们总是慢了半拍。
有时她杀红了眼,枪法也乱了套,就全凭本能了。
她把混战中的招式一一回忆,去芜存菁,编成了这套枪法。不讲章法,不循套路,专克骑兵。后来又在战场上反复打磨,添了几招来破甲,才有了如今的破虏十三式。
她一口气练完,收枪时额上已沁出薄汗。枪缨在风中飘摇,她握着枪杆,却觉得落寞。
这里太安静了。
在北境,她身边总有人陪着。亲兵们轮番上阵,排着队跟她切磋,就为了赢她一次,拿个好彩头。
然后再去玉衡上下跑马……
这郢都连个跑马的地儿都没有,她的墨玉怕是和她一样,都要憋死了。
她把枪往地上一插,撅着嘴倚着那枪生闷气。一想到还要去那府衙里处理芝麻绿豆的狗屁事,她就更烦躁了,只拿起那枪,把旁边的人形靶捅穿了。
“郡主?今日可还去?”慕隐知道郡主心中烦闷,特意牵了墨玉出来。
“郡主要是觉得烦,就别去巡防司了,属下陪您去城郊跑马吧?”
“好!”慕听淮走上前,摸了摸墨玉的鬃毛,然后翻身上马,“我的好墨玉,你是不是也憋坏了?”
墨玉打了个响鼻,四蹄哒哒原地打转,等不及要跑。
慕听淮便一夹马腹,任墨玉便蹿了出去。
慕隐紧随其后,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是大片农田,这时节田里光秃秃的。再往前走,农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荒坡和枯黄野草。
“走!”
她猛地一甩缰绳,墨玉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眯起眼睛,伏低身子,只觉得地面在身下飞速后退。
痛快!
她夹紧马腹,催墨玉再跑快些。
慕隐的马差了些,渐渐落在后头。慕听淮也不管她,只顾跑,跑过土坡树林,直到一处干涸的河床边才勒住了马。
她直起身,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浊气总算是散了些。她拍拍墨玉的脖子,墨玉便打了个响鼻,甩甩脑袋跟她撒娇。
“好墨玉!好墨玉!”
慕隐策马赶上来,
“你那马不行。”慕听淮斜睨她一眼,“等回了北境,我再给你挑一匹咱们北境最好的马!”
两人又跑了一阵,尽兴了才回城。
官道上人渐渐多起来,慕听淮策马徐行。
不多时,就见路边聚着一群人,这些人的打扮,倒不像郢都的,裹着破烂衣衫,瑟缩成一团。地上铺着几张破草席,草席上躺着两个人,盖着麻布,露出两双冻得发紫的脚。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草席边,孩子瘦得像只小猫,脸埋在妇人怀里,哼哼唧唧地哭着。
慕听淮勒住了马,皱眉道:“这是……”
“流民。”慕隐回道,“从南边逃过来的。郢都城门不开,就在城外聚着。”
“南边?”
“去年南边几个州府加了税,又逢天灾,交不起的,就卖儿卖女,再交不起的,就往北边逃。”
她没说话,只盯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
那妇人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对上慕听淮,又迅速把头低下,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
她想起回回巡街,也总能见到些乞儿。
郢都地处中原腹地,自古繁华。她来过几次,只记得满街绫罗绸缎、珠光宝气。酒楼茶肆鳞次栉比,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北境苦寒,不宜耕种,可镇北王府治下的百姓,都能吃得上饭。丰收时储粮,饥时便开仓放粮,畜牧冶铁,亦能和外州置换粮食。所以虽有战事,百姓却不至流离失所。
而郢都,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流民乞儿竟比北境还多。
慕听淮的手握紧了缰绳。
“赋税加了,军饷削了,也不知这银子都去哪里了!”慕隐不忿道。
慕听淮又看了那群流民一眼。那妇人还在哄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哭累了,渐渐没了声息。旁边躺着的两个人始终没有动静,麻布盖着脸,也看不出是死是活。
慕听淮解了身上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