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栖闻僵住了,覆在她靴子上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你……”
他的声音变为凄苦的泣音,像哭又像笑。
“你……你也要我认罪?”他低头,不可置信道,竟是连最后一口气也泄了,啪嗒啪嗒地落下泪来,那泪水混着血污冲刷着他的脸颊。
“认了罪,我就把你带出去。”
慕听淮心下不忍,她当然知道谢家冤屈。为今之计,若想保住他,也只这一条路可走。更何况,此事真如他所说关乎镇北王府,她就更不能让谢栖闻死了。
她转向牢门:“拿认罪书来。”
很快,一个狱卒捧着纸笔和印泥进来,恭敬递上。
“郡主,认罪书在这里。”
“出去。”慕听淮接过,冷声道。
牢房中又只剩他们二人。
慕听淮扫了一眼那认罪书——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科举泄题、收受贿赂……一条条捏造的罪名,将这世代清流的文人风骨全都碾碎了踩在脚下。
她没有犹豫,抓住谢栖闻的手,就要往那印泥里摁去。
谢栖闻瞪大了双眼,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种认罪之法。他只能用尽力气,在慕听淮的手中颤抖挣扎。
但他双腿尽废,艰难用上半身扭动,自然不能和慕听淮抗衡。
“别……”
“别……我不能……”
“郡主!求你!”
他声音嘶哑着哭嚎了起来,那声音竟比受刑时还要凄厉几分,似是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
“郡主!郡主!郡主向来处事清明!怎可信我谢家谋反!”
他奋力抵抗,扯动了伤处也不顾。
“不要!我不认!我不认……我不能……”
他一声声凄苦地叫着,挣扎着,扭动着。
“让我死!郡主让我死吧!我不认!”
慕听淮全然不顾。
只抓着他的手按进印泥里。
“谢公子精通史书国策,却连忍辱负重的道理也不懂吗?”
谢栖闻本就病弱,连日折磨更加消瘦,慕听淮觉得自己稍一使劲,这小公子的手腕怕都要折了。“若你也死在这里,谢家就永无沉冤昭雪之日了。”
谢栖闻没有回答,只是发着抖,倔强地不让手落下
“谢公子,你难道想要谢家通敌叛国的罪名被钉死,永无翻身之日吗?”
翻身之日……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慕听淮低头,看着那人指尖的血一滴滴落在那纸认罪书上,如片片红梅开在纸上。
半晌,她见谢栖闻闭上双眼,两滴泪滚落间,手也随之卸了力气,任由慕听淮将其摁下。
“好。”慕听淮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将那认罪书收好,“明日陛下自会让人带你上殿,该怎么做,谢公子应该清楚。”
谢栖闻没有应声,只是伏在那里,双目紧闭,不愿面对。
慕听淮看了他片刻,转身离开。
慕隐迎上去。
“郡主。”
“让人给他收拾一下,明日面圣,不许再对他用刑了。”
“是。”
二人走出诏狱,慕听淮翻身上马,马蹄踏碎积雪,发出碎玉般的声响。
“郡主,谢家的事……当真要管?”
慕听淮催马前行,风雪呼啸,卷起她的衣摆。半晌,她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不该管吗?”
“郡主,此番救护谢公子,不是明智之举,郡主自身尚且……”慕隐担忧道。
“陛下此时召我入郢都,绝非是要嘉奖于我,我在郢都也是凶多吉少,多一个助益,总是不错的。”
慕听淮回头看了看诏狱的大门,那门如巨兽之口,似要将她吞噬。
“你还记得建元九年青崖关一战吗?”
慕隐愣了愣:“建元九年?”
“南蛮突袭,南境防线溃败,我带三千人困守青崖关。粮草断了七日,援军却迟迟不到。”慕听淮的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第八日,有人送来了粮草。”
慕隐当然记得。她跟随慕听淮从镇北王府穿越整个大齐,直入南境。那亦是慕听淮征战生涯最凶险的一战。三千人困守孤城,粮草耗尽,已经到了杀马果腹的地步,援军却被人以各种理由拖延。朝中有人想让郡主死在那里,不然为何要辛苦将郡主从北境调往南境?
“一千石粮食,从私库里调出来的,绕过了层层关卡,直达青崖关下。”
慕隐皱眉,隐隐猜出了那人是谁。
“是谢怀清。”
慕听淮继续说。
“他让人带了封密信给我,嘱我勿要让任何人知晓此事。皇帝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