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风大了,是否回舱……”麦旭小心提醒。
韩信却摇摇头,反而走到船舷边,凭栏远眺。
海面蔚蓝,一望无际。近处,数十艘大小船只穿梭往来;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几个黑点——那是正在训练的巡逻船队。
这就是儿子要开创的时代。
一个改变华夏大地命运的时代。
“麦旭,”韩信忽然开口,“你在青州任职几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回太上皇,六年了。定熙二年调任青州刺史,至今未动。”
“这六年,青州变化大吗?”
麦旭沉默片刻,缓缓道:“翻天覆地。”
他指向港口:“六年前,即墨港年吞吐货物不过五十万石,如今是六百万石。关税从年入八万两,增至八十万两。人口从十五万,增至三十五万——其中十万是近六年迁来的外乡人。”
又指向城区:“六年前,这里只有一家钱庄,如今有十二家,还有三家‘海事保险行’。学堂从前只有三所蒙学,如今有官学、私学、专学三十余所。”
最后指向海面:“最关键是人心。从前青州人谈海色变,说‘行船跑马三分险’。如今,家家以有子弟当水手、学海事为荣。海商成了最受尊敬的职业,海图成了最畅销的书籍,海事学堂成了最难考的地方。”
韩信静静听着,心中思绪万千。
他打天下时,想的只是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如今这些基本需求满足了,百姓开始追求更多——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创造更多的财富,实现更大的价值。
而海洋,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有难处吗?”韩信问。
“有。”麦旭苦笑,“最大的难处是人才不够。船厂缺熟练工匠,商行缺懂番语的掌柜,学堂缺好教习。还有……海商与本地百姓时有冲突。海商赚钱多,出手阔绰,抬高了物价房价,本地百姓颇有怨言。”
“如何解决?”
“正在解决。船厂开了‘工匠速成班’,三年培养初级工匠;学堂开了‘番语夜校’,供在职者学习;从泉州、广州高薪聘请教习。”麦旭顿了顿,“至于海商与本地人的矛盾……陛下有旨,凡海商在青州置产,需缴纳‘惠乡银’,用于修桥铺路、兴办学堂。同时鼓励海商雇佣本地人,本地子弟入海事行业者,免税三年。”
韩信点点头。儿子考虑得很周全,不是一味蛮干。
“还有其他难处吗?”
麦旭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朝中……仍有非议。每有海难,每有耗费,便有御史弹劾。去年‘探索者号’失踪,朝中掀起轩然大波,有老臣跪在宫门外,求陛下‘悬崖勒马,莫再以人命填海’。”
韩信眼神一凛:“继儿如何应对?”
“陛下……”麦旭深吸一口气,“陛下在朝堂上,对着满朝文武,念了‘探索者号’船长的最后一封家书。”
“家书?”
“是。那位船长出发前留给妻儿的信。信中写道:‘此行若成,当为大麦开万里海疆;若败,亦为后人探明险途。男儿志在四方,死又何惧?唯愿吾儿长大,续父之志,扬帆远航。’”
韩信沉默了。
海风呼啸,仿佛在吟唱着一曲悲壮的海上挽歌。
“念完家书后,”麦旭继续道,“陛下说:‘诸卿听见了吗?这是一个普通麦人的心声。他们不怕死,怕的是庸碌一生,怕的是子孙后代只能困守一方。朕身为天子,若不能为这样的百姓开拓前路,有何颜面坐在这龙椅上?’”
“朝堂上鸦雀无声。后来……弹劾的奏折就少了。”
韩信望向远方海面,久久不语。
他忽然明白了儿子为何如此执着。
那不是好大喜功,不是穷兵黩武,而是一种责任——对百姓渴望改变的责任,对民族开拓进取的责任,对文明延续发展的责任。
“回去吧。”韩信终于说。
“太上皇不看看其他地方了?还有新建的灯塔、气象台、海神庙……”
“改日再看。”韩信转身,缓缓走下舷梯,“我累了。”
驶回行宫的路上,韩信一直闭目养神。
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种种景象:
船厂里那些年轻工匠专注的脸……
学堂里学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
港口上海商们忙碌的身影……
还有那艘即将远航的“开拓号”,以及船上那些明知前路凶险、却毅然前往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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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书房,韩信走到窗前,望着青州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曾经的海边小城,如今已是灯火通明,笙歌彻夜。码头上,夜航的船只进出不停;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