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定熙新政布 万里波涛志
    定熙元年的冬天,长安城迎来了十年来最凛冽的寒潮。

    腊月刚至,大雪便封了秦岭诸道,渭水冰封三尺,连终南山上的松柏都挂满了沉重的冰凌。然而皇城之内,却涌动着一股与严寒截然相反的热潮——新皇登基后的第一轮大政革新,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腊月初八,大朝。

    承天殿的地龙烧得极旺,殿内温暖如春。韩继端坐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玄色龙袍上金线绣成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御案左侧站着顾昭——他已从东宫洗马擢升为中书侍郎,掌诏令起草;右侧立着沈澜——加封威海将军,领东海水师都督。文武班列之首,太尉周勃与丞相随何分立左右,两位老臣今日面色都格外凝重。

    “诸卿。”韩继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清晰而沉稳,“朕登基已近两月,北疆已安,朝局初定。今日朝会,当议定熙新政之要。”

    他示意顾昭。顾昭展开一卷明黄诏书,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继大统,当革故鼎新,开万世之基。今颁布《定熙新政十疏》,以为治国之纲——”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

    “一曰定海疆。设东海、南海两大都护府,舟山、番禺、泉州、琼州四郡升为州,沿海增设威海、镇海、靖海三卫,水师扩至三百艘,分北海、东海、南海三支舰队。”

    “二曰开海贸。设海事总署,秩同六部,统辖天下船政、航海、海防。于沿海设十处通商口岸,番商来朝,税减三成;大麦商船出洋,朝廷补贴船货一成。”

    “三曰兴海事。扩建泉州、番禺、登州三大船厂,五年内造‘宝船’五十艘,‘福船’两百艘。设海疆学堂三十六所,免束修,供食宿,授航海、造船、贸易、番语诸科。”

    “四曰固边防。北疆筑九原、云中、雁门三道防线,屯田养兵;南疆开灵渠,通湘桂水道,控百越之地。”

    “五曰……”

    一条条新政颁下,如巨石投湖,在朝堂激起千层浪。

    当顾昭念到“每年拨付海政专款五百万贯,连续十年”时,太尉周勃终于按捺不住,出列奏道:“陛下!老臣有谏!”

    “太尉请讲。”韩继面色平静。

    “陛下新政,雄心可嘉。然如今国库岁入不过四千余万贯,每年拨五百万给海政,北疆防务、中原水利、百官俸禄、赈灾济民从何而出?”周勃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且水师已有一百五十艘战舰,足可镇守海疆,何必再耗巨资扩建?老臣以为,当以内政为先,边防为要,海政……可缓。”

    这番话代表了朝中一大批老臣的心声。立刻有数位将领、尚书出列附和:

    “太尉所言极是!北疆匈奴虽暂退,然狼子野心未泯,当以边防为重!”

    “陛下,去岁黄河水患,淹没三州十七县,治河款项尚缺八十万两,岂能先顾海政?”

    “五百万贯!那可是国库岁入的一成有余啊!”

    反对声浪汹涌而起。

    韩继静静听着,待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虑,朕皆知。然治国如弈棋,不能只看眼前三步,要看三十步、三百步。”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殿中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这幅图是鲁石历时半年新绘的《大麦寰宇全图》,不仅标出了大麦二十六州,还绘出了东海诸岛、南海诸国。

    “太尉请看。”韩继指向北疆,“阴山以北,是匈奴草原。匈奴逐水草而居,全民皆兵,马背上来去如风。我朝若要彻底解决北患,需发兵三十万,远征三千里,耗时五年,耗银至少两千万贯——且胜负难料。”

    手指最后落在东海那片蔚蓝上:“而这里,有天然深水良港数十处,有渔盐之利,有通商之便。造一艘‘宝船’耗银八万两,可载货千吨,航行万里。一艘船一次远航,所获利润可达本钱三倍。太尉,您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周勃沉声道:“陛下,账不能这么算。海上风涛险恶,海盗出没,番邦难测。陆上虽然耗费大,但稳妥。”

    “稳妥?”韩继目光如炬。

    韩继继续道:“太尉应当知道,最好的防守,不是筑墙,而是让敌人不敢来犯。海政看似耗费,实则是最省钱的边防——把商路打通,把财富聚来,把水师练强。让番邦知道,从海上招惹大麦,得不偿失。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走回御阶,声音转高:“至于治河、赈灾、百官俸禄,朕已有安排。从朕的内帑拨银一百万两治河,再减宫中用度三成,省出的钱用于赈济。百官俸禄不减,但三年内不增——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当与朕共克时艰。”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又兼顾了各方利益。

    周勃沉默了。他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皇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更关键的是,皇帝愿意从自己内帑掏钱,愿意削减宫中用度——这在历代帝王中,都是罕见的德行。

    “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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