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悠长的吟唱以一种被人类称作“卡农”的技法间隔插入,或空灵、或神圣、或缠绵,一声追着一声,一声和着一声,像血肉充盈骨架,像汁水丰沛果肉,循环往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连成一片声音的浪,将整个场馆洗刷。
场中的杂音便在这潮水般的管琴声中被洗刷,渐渐止息。
该说不说,多玛再怎么瞎胡闹,也有个正经头衔,在音乐的艺术上,还是很有实力。
只听众声齐汇,旋律圆满,第一支音来到尾声,六尊塔顶边缘,出现一个个白色的身影。他们无声无息地站在塔檐之上,在辽阔天空的映衬下,宛如一片片单薄的白羽,好似轻轻一缕风,就能吹落。
他们真的被“吹落”!没有呐喊,没有预兆,如同水滴从悬崖边自然坠落,在一声哀婉的“惊泣”中,他们向前一步,一刹那,坠落,坠落,拖着猎猎作响的纱衣,化作一缕缕破碎的云絮。
场中爆发一阵骚乱,耳边似有几声抽气。
与此同时,塔周的窗口陡然喷出数道白纱,如水银瀑布,倾泻而下,与帷幔同一材质,是浮光纱。几道下坠的身影猛地伸出手,在即将落地的霎那,精准地抓住落到身前的纱,白纱瞬间绷紧,停滞、悬停,下坠的势头逆转,化为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带着他们横向荡去。
舞者们身形修长,风姿卓绝,小腿绷直,脚背压平,成一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饱满的、优美的弧。他们旋转,跳跃,飞翔,沿着纱幔急速下坠,又骤然回身,在这浮光掠影的间翩翩起舞,自由、恣意、不受拘束,每一次坠落,每一次抓握,都诉说着一种矢志不渝的坚韧与救赎。
不是,这对吗?
我们这妖魔派对上,还能有这么正能量的节目?
表演快结束了,柏西斐不知何时已经坐直,很疑惑,又忍不住欣赏。
欣赏了两秒,舞者们便一个大回旋,如天女散花,像一瓣瓣花瓣,飘进了各个看台。
柏西斐甚至都没看清,就熟练到卑微地往右一倒,行云流水,躲开了朝他扑来的美娇虫。
这,就是权威!无需看清!肯定有朝他来的!
这小美虫,刚刚还在空中上下腾翻,有的是力气,这会儿子,又没了骨头,见一击不中,跌跌撞撞,弱柳扶风,还要撞来。
柏西斐瞪大眼睛,旋身一躲,躲到米拉吉身后,厉声喝斥:“你干嘛!离我远点!”
小美虫一愣,云娇雨怯,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在那儿呜呜咽咽,我见犹怜。
卷毛哈哈一笑,上前打圆场,抓过小美虫的手,一个用力,就把虫拽进了自己怀里。
小美虫一声嘤咛,突然颤抖,面如桃花,蜷缩进卷毛怀里,下身传来一阵可疑的嗡嗡声。
卷毛摸了把小美虫光滑的脸蛋,奸笑说:“莫去打扰,宝贝,哥哥疼你,这位阁下,你可攀不上。”
光从拱门外传进,同样洒在了小美虫身上,光影变换间,腻白似釉,一片旖旎,合着这穿的,竟也是浮光纱。
柏西斐平静地移开视线,自动屏蔽噪音,没有一点意外,就是有点不情愿坐回去。
你以为他还会在乎吗?NONONO,他现在,就和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冷酷!
这就对了,虫生就是这样,跌宕起僄,日常,是泪目到麻木的日常了。
柏西斐脸上挂着冷淡的微笑,宁静祥和,无欲无求,就差手上来根烟。
米拉吉看了他一眼,坐到他的位置上,然后又把他按进了原先自己的位置。
卷毛动作一顿,立刻意识到什么,和被烫了一样,推开怀中虫,差点跳起来。
在米拉吉无声的逼视下,卷毛端坐好,讨好地笑笑,推推小美虫,让他离开。
目送小美虫一步三回头,哀哀怨怨地离开,柏西斐看向米拉吉,眨眨眼,眼睛发亮。
米拉吉低低一笑,在他耳边轻轻说:“开始了。”
看台前浮现一道涟漪,一层“膜”出现在场地与看台之间,用于保护观众,只进不出。
主持虫有一把温文尔雅的嗓子,说话如天鹅绒般丝滑,仿佛介绍一场慈善拍卖:「尊敬的阁下们,下午好。请允许我,萨拉,为你们拉开‘最终沙龙’的帷幕。今天,嗯,托美丽的尤百赫·玛撒尔与高贵的金蔻花·那西亚,两位阁下的福,我们相聚在这里,能够看到这一场,由一百三十七位‘个性鲜明’的选手带来的,别开生面的‘社交实践’。让我们举起手中的酒杯,为这天才般的设想,为这视觉的盛宴,向两位致敬。」
随着他把极其简陋的规则,比如只能使用冷兵器、不能全虫化什么的,缓缓道来,看台渐渐向四面后退,中央本就极宽阔的场地,变得几乎能用“辽阔”形容。机关咔咔作响,场地最中心,旋出一个巨大的空洞,贯通上下,螺旋形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