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月色撩人
    回到武汉后,顾明远又陷入了无休无止的会议与文件之中。周五下午,当他从孟超主持的二期工程总结会中抽身时,夜幕已沉沉垂下,天空暗沉粘稠如一杯隔夜的劣质咖啡。他冲出办公楼,心早已飞向了湖畔中学——今天是接女儿顾安然回家度周末的日子。

    湖畔中学门口喧嚣人潮早已散尽,冷清得只剩路灯投下的孤影。门卫认得顾明远,告诉他女儿已被一位高个子女士接走了。

    顾明远不假思索地拨通了林思齐的电话。当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欢快的声音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驱车赶往林思齐家的路上,一轮满月斜挂在磨山顶幽蓝的天幕上。月光慷慨地洒落湖面,漾出一湖潋滟的金银波纹。磨山的剪影仿佛一架古老琴台,在深邃的夜幕深处,无声流淌着沁人心脾的旋律。

    顾明远无暇欣赏这诗画般的夜色,车子刚一停稳,便身轻如燕纵上林思齐家的三楼。门应声而开,林思齐正歪着脑袋用头巾揉搓湿漉漉的长发。氤氲的水汽和淡淡薄荷清香扑面而来。她笑吟吟地屈膝,做了个俏皮的“有请”手势。

    顾安然深陷在客厅的沙发里,怀里搂着林思齐家那只银灰色的猫咪“汤圆”。似乎认出了顾明远,毫无怯意的它从顾安然怀中挣脱,迈着不疾不徐的“猫步”走到他的脚边,围着裤腿嗅了几圈后仰起圆脸,娇滴滴地“喵呜”几声,仿佛在代表主人欢迎他的到来。

    “试试这个。”林思齐递来一根猫条,眼底藏着些狡黠的笑意。

    顾明远笨拙地接过,正研究如何撕开,顾安然凑过来,“嗤啦”一声撕开包装递给爸爸。浓郁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受了诱惑的汤圆“喵呜”着欢叫一声,闪电般纵上顾明远的腿上,蓬松的尾巴兴奋地左摇右摆,像是风中飘飞的旗子。

    “哼,真是个有奶便是娘的小叛徒。”顾安然不满汤圆的“叛变”,轻掐着它鼓鼓的腮帮子笑骂。

    林思齐倚在门框边,目光像被一层暖光浸过,温柔地笼罩着那嬉笑的一双人与一只猫,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心口荡开。父女俩的笑语、猫咪满足的呼噜声,在她听来,仿佛是这世间最动听的合奏。

    看见顾明远出神地打量着汤圆,林思齐从书架上取出一个棕色的本子说道:“这里有一篇安安上个月给汤圆写的一篇‘颂文’呢。有必要奇文共欣赏呀?”

    顾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捂着泛红的脸嘟嘴说道“好肉麻哦”。林思齐却不管,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小家伙最爱霸占窗台,活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奶油冰淇淋…走起路来八字步落地无声…最‘致命’的是它歪着小脑袋看人的模样…这分明是披着华丽貂裘、专门蛊惑人类的小无赖嘛!…”

    顾安然早已羞得满脸通红,跳起来一把抢过本子捂在怀里,不让林思齐继续。

    这时,一只黑衣黄喙的乌鸫落在窗外栏杆上。汤圆猛地从顾明远身上跳下,纵身跃上窗台,喉咙发出低沉“呜呜”声。受惊的乌鸫仓皇扑翅飞走,留下汤圆对着空荡窗外“哈赤哈赤”喘着粗气。这一幕,逗得屋内三人逗哈哈大笑起来。

    顾明远有些好奇,询问起“汤圆”名字的来历。

    林思齐以为他是嫌这个名字普通而俗气,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娇嗔地说道:“不许批评这个名字哦。”

    顾明远摇了摇头,由衷地赞叹道:“怎么会呢。这是个既接地气又合形神的好名字呀。”

    顾安然悄悄翻了个白眼,嘲笑爸爸这是“拍马屁”。

    顾明远却认真起来:“我这可不是拍马屁。你看嘛,它圆滚滚的体态,是不是一枚圆溜溜的汤圆?雪白外皮中夹杂些灰黑斑纹,像不像汤圆里的芝麻馅儿?”

    这番生动比喻让林思齐暗自高兴,当着顾安然的面又不好流露自己的甜蜜,假装嘴上调侃道:“安安,你看看你老爸是不是巧舌如簧?”

    顾安然“哼”了一声,将窗台上的汤圆抱在怀里,眼里再也没有两人。

    回到家里,安顿好女儿后,顾明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汤圆的憨态可掬、林思齐淡雅自然的一颦一笑,在脑海中交织盘旋,怎么也赶不走。睡意杳无踪迹,他索性起身踱步道阳台,将自己浸入月光的波浪中。仰望着这轮见证了无数悲欢的明月,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明月何曾是两乡。此刻,或许它是唯一能够与她共享共鸣的载体。他相信同样痴月的林思齐此刻一定也在仰望明月,将自己的万千情愫托付于他。

    忽然,一只缁色大鸟从窗下树冠中惊飞而起,一声清唳的长啸后,扑棱着翅膀飞进对面的树林中。四周复归岑寂,明月依旧当空,一丝莫名的怅惘悄然袭上心头。回到床上重新躺下,任由身体浸没在如水月华里,感觉自己像一叶轻舟在水波上轻轻荡漾。顾明远诗意大发,拿起床头柜上的纸笔信手填了一阕《清平乐》:

    夜凉桐荫,

    清影幽人寝。

    帘钺光溶天钩凛,

    谁与嫦娥共枕?

    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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