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睡还须觥筹。
点检同行旧侣,
今宵何处凝眸?
正在纠结要不要发给林思齐共赏。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林思齐在微信里发来了一句“千里共婵娟”,后面跟着一串调皮的吐舌头的图标。顾明远没有猜错。此刻林思齐正独自漫步东湖畔蜿蜒木栈道上。清冷月辉洒在粼粼水面,也微漾着她的心湖。抬头看时,彷佛觉得顾明远那张带着书卷气的面庞正在银盘的月亮里含笑着看着自己。然而,微风吹过,行人走过,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孑然一身独自彷徨。今天,如果不是顾安然在场,自己一定会邀请顾明远一同来到东湖赏月,借着月色,将心里藏了许久的思短情长倾吐出来。林思齐现在真切地感受得到,思念一个人时,心口就像是被灌满了铅沉甸甸地坠着。有时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可他的身影却总在不经意间从某个旋律、某段街景、甚至空气中一抹熟悉的气味中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两年来,尽管理性经常在脑海里高声劝退,可思念却在骨子里无声地死守,顽固得让人无能为力。林思齐有时不得不在心里哀叹:原来世间最沉重的负担,不是放不下,而是你根本不想放下。
顾、林讹人间这份欲说还休的微妙情愫,早被马骉夫人王菡看在眼里。别看王菡说话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十分细密。八月中秋即将来临,和老公马骉商量后,两人定下了邀请顾、林二人同去三清山赏月的计策,理由是要坐他们的便车。
三清山是闻名遐迩的赏月圣地,顾明远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当王菡给林思齐打去电话时,感觉她似乎有些闪躲回避的意思,理由是中秋可能有值班任务。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与前几天表姐秦冰纶告诫她那个叶笛最近与顾明远接触频繁的信息大有关系。林思齐的态度让王菡起了急,连夜让老公马骉骑着摩托赶到林思齐的家。架不住夫妻二人的好说歹劝,林思齐总算勉强答应了下来。
中秋前一天,一行四人坐上顾明远的私家车。马骉不解风情,径直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被王菡一把拽了下来,使了几次眼色后,马骉恍然大悟,笑着以要照顾老婆为理由转到了后座。王菡不由分说地将微愕的林思齐塞进到副驾驶位子上。
车载音响中,谭维维刚刚推出的新曲《如果有来生》悠扬婉转,却化不开顾明远和林思齐之间莫名的尴尬。只有马骉,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嘴上“得吧得吧”地说个不停。王菡嫌丈夫话多,过了黄石长江大桥后,在手机上写下一行字对着马骉悄悄晃了晃,马骉一看“装睡让他俩聊天”的字样,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靠在老婆肩上打起了呼噜。
顾明远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涌起一股温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林思齐,不禁想起徐志摩笔下“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的诗来。让他不安的是,林思齐似乎兴致一致不高,远没有前些时候见面时的热烈和放松。几次想问,碍于后座的马骉夫妇,不敢轻易开口。
抵达三清山住处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期待中的万里晴空。天空像是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纱幔。林思齐看了顾明远一眼,秀眉微蹙、星眼含忧。知道林思齐痴月的程度决不亚于自己,顾明远连忙轻声说道:“放宽心,明天才是八月十五呢。”
第二天早上去餐厅用餐途中,两人焦急地看向空中。天空依然阴沉如倒扣的生锈铁锅,灰蒙蒙云絮像湿透棉絮,沉甸甸塞满远山近岭,饱含水汽的浓雾在身边翻滚游荡,仿佛伸手就能拧出水滴来。吃罢早餐后,趁马骉夫妇回房收拾背包的空隙,顾明远故作轻松地凑近压低声音调侃:“你看这三清山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咱们不就是误入仙境的神仙了?放心吧,我刚用‘意念’跟雨神通了电话,勒令它下午前必须云开雾散,晚上务必月朗星稀,否则就要兴师问罪。”
顾明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原本情绪低落的林思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终究没能按捺住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好奇,装作不经意地试探:“你出来这一趟,不用跟谁报备吗?”
顾明远浑然未觉,答得老实:“我可是正儿八经向学校请过假的。”
没得到想听的答案,林思齐语气里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酸意:“只要学校批准就行了?”
顾明远怔了怔,恍然大悟:“你说安安呀?她正好刻意陪外公外婆家过中秋。”
林思齐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看不出来顾老师城府挺深的嘛。”
顾明远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思齐应该是话中有话,她今天的情绪低落也许是另有所因。想起沈菊英几次善意的提醒,他心里一紧,猜测也许与叶笛有关。斟酌了片刻,试图在不经意间澄清:“最近毕业季,为了毕业论文通关,来找的学生实在太多了。”
林思齐没料到他会主动触及这个问题,顺势接话:“来找你的,多半是女生吧?”
“男女生都有。”顾明远故作轻松地拿出叶笛举例:“你还记得我那个小老乡叶笛吧?这两年光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