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顾明远看来,已经远非技术上的疏漏,简直是对建筑规范的刻意践踏。站在办公室窗前,顾明远眉头深锁,窗外工地的喧嚣仿佛被隔在另一个世界。吴若甫的“大小王论”又在耳边嗡嗡作响。显而易见,孟超是刘芳背后那尊“小王”,他顾明远不过是个一线执行的“小J”而已。视若无睹?良心难安。依规严查?忌惮孟超。矛盾的心情反复炙烤着自己,手上那份监理报告,现在已被他反复摩挲得成了一张张毛边纸。
毕竟自己是现任的基建处长,又兼任着新校园建设副总指挥的职务。一旦问题暴露,自己肩上的责任未必能够轻松推卸。思来想去,顾明远决定还是去向已是“著名审计专家”的钟德君求教。
钟德君别墅里正在热火朝天上演一场牌局。钟德君的心正牵挂着输赢上万的牌局,等击杀成功后,将顾明远带到了二楼的茶室。听完顾明远的一番陈述,“叭叭”给出了三条专业建议。顾明远也不端着,就手拿起茶几上的纸笔,记了下来。
钟德君急着下楼打牌,临别的时候,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老顾,你记住一点,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轻率出击。孟超和刘芳的关系,你们新校园建设中的问题,远远超出你这个局中人的想象。”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顾明远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仿佛这薄薄的衣料能抵挡住心底翻涌的寒流。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单薄,斜斜地钉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捏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的触感像被微弱的电流刺着。钟德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自己在骨子里瞧不起的“吹牛大王”,他刚才切中要害的指点,确实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价值。规避风险,现在成了顾明远心头的一项重要任务。
怕什么来什么。这天,顾明远正在主持一场施工方、监理方、审计方的联席会议,学校办公室的电话打了过来,要求他中止会议,赶回老校区参加一个紧急会议。
顾明远不敢怠慢,匆匆和韦江龙交代了几句,便驱车赶回老校区。
走进会议室,顾明远便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
会议由戈大垣亲自主持。他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上级联合组即将对新校园一期、二期工程开展为期两个月的专项检查。疾言厉色提出了“确保个人不出事、确保学校零风险”两大迎检目标后,宣布由秦冰纶副校长全权负责迎检工作。
散场时,秦冰纶拦住副书记张茅诉苦:“张书记,您这运气也太好了,前天调整分工我接了您的担子,今天就要让我上刑场了。”张茅“弥勒佛”般圆润脸上挤满了笑容:“这说明党委的决定正确及时呀,秦校长在班子里最年轻,能力也强,简直就是迎检的不二人选嘛。”看见秦冰纶愁眉苦脸的样子,张茅故作神秘地笑道:“冰纶,戈书记亲自点你的将,这是对你的认可和信任呀。说实话,这次警察如果顺利过关,那你是为学校立下大功一件,说不定……”,说到这里,张茅故意停顿片刻,然后说了句“我看好你哟”,便移动着臃肿的身躯缓慢地离开。
“我看好你”这几个字从张茅嘴里甫一吐出,秦冰纶心中的不满和委屈便稀释了不少。毕竟,这还真的算得上是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如果做好了,确实能够在自己的业绩簿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万一没有做好呢?
忧虑重新泛起,让秦冰纶的眉头又锁紧了些。正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迎面碰见了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江川。在以“兄长”般的姿态安慰了一番后,他故意轻轻叹了口气:“说是说,我确实有些替冰纶你担心的。这次能不能平安过关,其实不是你能够决定的,这一期、二期加起来投资快十多个亿,承包人又多,出点问题太容易了。唉,不说了,不说了,冰纶你还是多点小心的好。”
秦冰纶没少从孟超那里听过关于江川的坏话,加上觉得江川城府很深心眼太多,更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和露馅,便说了些感谢的话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屁股还没落座,心里没底的她沉不住气,轻手轻脚来到了孟超的办公室。
孟超正靠在椅背上出神。直到秦冰纶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后才清醒过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呢。”
“找我干什么?不就是检查的事嘛。”秦冰纶没好气地接了一句,唉声叹气又抱怨了一回。
孟超起身专门为她冲了一杯咖啡,脸上基础勉强的笑容:“怕什么,兵来将挡嘛。冰纶,反正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还有我呢嘛。”
秦冰纶虽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