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春波无痕
    楚江大学新校园二期工程的全线开工,像一台巨兽终于迈开了稳步前行的步伐,这让顾明远肩上的千钧重压总算得到了缓释的机会。工程的“物理性”压力减轻了,另一座“家庭与未来”的大山又沉实地压了下来。在万素琴日益焦灼的催促声中,顾明远意识到是时候挤出时间和精力为女儿顾安然即将面临的“小升初”提供助力和支撑。

    如今的应试教育已经形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看似是知识的竞逐,实则是让一批批幼小心灵被迫卷入到未来阶层的无声预演。那些本该在阳光下追逐风筝、在草地上打滚的身影,被异化为一道道标准答案、一串串冰冷分数。童真在题海中快速褪色,灵性在重复训练中逐渐磨损。十二岁的肩膀,如今要扛起整个家庭的期望。

    如今,“名校”二字,如同一枚被社会狂热追捧的金色烙印,逼迫家长们掏空积蓄疯狂下注。这早已不是单纯的学业竞争,而是一场关于家庭财力、人脉资源、情报信息的综合性暗战。在这场暗战中,比孩子更早架上这座独木桥的,其实是他们的父母。他们如同被时代洪流与集体性恐慌裹挟的扁舟,明知前方是漩涡,却不得不奋力划桨。他们心疼孩子的疲惫,却更恐惧孩子在未来掉队;他们质疑制度的扭曲,却不得不成为这扭曲机器的一颗螺丝钉。

    曾几何时,秉持着知识分子清高的顾明远,在面对安安外婆的焦虑还能云淡风轻地安慰一句:“安安凭真本事吃饭,是金子总会发光。” 然而,面对日渐迫近的时间和源源不断的传闻,顾明远最终只能咽下清高,入乡随俗,开始绞尽脑汁为女儿开辟一条升入名校的“坦途”。

    然而,一段时间的四处碰壁后,顾明远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象牙塔浸淫多年的一介书生,埋头史书写点文章、深入现场管理工程也许还能应对,真正需要去外面拓展关系、打开局面时,才蓦然惊觉:自己的人脉资源简直如眼下初冬枝头的残叶,稀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两个月下来,在托关系通关节方面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好在女儿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三,这让顾明远在挫折中稍微能够自我安慰。

    无计可施的顾明远决定用好每一个周末陪陪女儿,学业上未必能够解难,但心理上帮助减缓压力也许勉强能够做到。这个周六,连着六天的阴雨天总算放晴。顾明远特意带着女儿安安来到校园那条著名的银杏大道散步。六百米步道的两旁,粗壮的树干撑起一片金色的穹顶,脚下落叶铺就的长毯沙沙作响,蜿蜒着伸向远方,仿佛通往一个温暖的童话世界。煦暖的阳光透过已变得稀疏的叶隙洒落下来,在父女二人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构成一幅宁静而温暖的秋日油画。

    出门前还蔫头耷脑的顾安然,那双被习题磨得有些暗淡的眼睛骤然被眼前的金光点亮,迫不及待地甩开了爸爸的手,像一只被突然解开绳索的小鹿欢叫着冲进那片金色的光晕里。她弯下腰抓起一把金黄的叶子奋力扬向空中,看着它们如同金色的蝴蝶般周围簌簌落下。这一刻,那个被书包和作业本禁锢了许久的、贪玩又快乐的小灵魂,似乎在这条金色大道上挣脱出来,自由自在奔跑、旋转起来。

    看见女儿欢呼雀跃的样子,顾明远蹲下身子精心挑选了几枚形状完整、色泽金黄的叶子,提议和顾安然比赛玩一个“银杏题诗”的游戏,没想到立刻遭到了顾安然的拒绝:“老爸这是以己之长攻人之短,哪有这样的呀。不行,题诗肯定是你的强项,我们换一个比法。老爸,先说好哈,赢的一方是要有奖品的哦。”

    顾明远欣然同意。

    看着爸爸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不平等条约”,顾安然的大眼睛狡黠地一转,宣布了自己早有“预谋”的项目:“那我们比‘银杏叶投壶’。”说罢,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圆圈说道:“这就是‘壶’”,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讲解起自己定下的规则:“我们站在线外,轮流把叶子往‘壶’里扔,叶子落在圈里才算。每人20片银杏叶,谁的叶子进去得多,谁就算赢。”

    游戏开始。在学校已经和同学玩过这个游戏的顾安然从容不迫,背对着爸爸悄悄将叶片折成三角形状,像投掷飞镖般将叶子扔向圆圈。轻薄的“小扇子”却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稳稳地落进了圈内。自恃是投篮高手的顾明远以为中不过是一碟小菜,轻轻抖动手腕,叶片飘飘摇摇,全都落在了圆圈外面。

    顾安然高兴得蹦了起来,嘴里喊着“老顾输罗,老顾输罗”,引得路过的学生忍不住停下脚步观看这对父女的表演。看见又学生围观,顾明远有些紧张起来,20片叶片投完,只有寥寥3枚进了圆圈,而顾安然投出的叶片蝴蝶乘着微风,优雅地盘旋后都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圈内。

    看见爸爸举手认输,顾安然二话不说,拉着爸爸来到了学校大门口的商店,要求爸爸购买自己早就看好的刚刚上市的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福娃”作为奖品送给她。

    看见女儿难得无忧无虑兴高采烈的样子,顾明远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顾安然最喜欢的就是“燕子”妮妮,正抱着她在脸颊上亲昵,顾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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