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直告诫自己要和孟超保持距离,这下也顾不了许多。秦冰纶忍不住将江川的提醒透露了些。
孟超眼中寒光一闪,嘴里带着恨意说道:“他娘的,把老子逼急了,小心我也将火烧到他的身上,我就不相信他的屁股都是干净的。”
秦冰纶心底未尝不乐见江、孟两人“鹤蚌相争”。转念一想,若任孟超使出过激手段,搅乱了眼下的迎检大局,反倒得不偿失。她迅速敛起那点暗涌的心思,面上堆起惯有的温煦笑意,帮着江川打起了圆场,又语带关切地提醒道:“检查组没几天就要进校了,要不咱们抓紧把一期、二期工程都自查一遍?该补的补,该修的修,免得落人话柄,到时候大家都难做。”
孟超觉得秦冰纶讲得有些道理。让他踌躇的是:谁来牵头自查呢?自己亲自负责,容易招人怀疑;放手顾明远去查,又怕他不知轻重查得百孔千疮。正在纠结间,戈大垣打来电话,直接要他安排顾明远牵头对一期、二期工程开展自查。
没有退路的孟超只好紧急召见顾明远、韦江龙,在强调了自查纪律后,又将韦江龙单独留了下来,专门就如何牵制顾明远作了一番交代。
对孟超将自查任务交到自己手上,顾明远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犹豫再三,他还是敲开了校长周濂的门。
周濂知道这次检查是有备而来,风险不小。自己明年就要退休,他当然希望检查能够平安顺利,不出乱子。顾明远讲明来意后,周濂对孟超的用意和顾明远的为难看得分明。沉吟片刻后说道:“明远做事认真指着,我一直很欣赏的。不过这次自查,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的,既要找出问题,也要把握分寸。有所为有所不为嘛。”
从周濂办公室出来,顾明远心里的疙瘩并没完全解开。晚上,借着看望吴若甫的机会,他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吴若甫淡然一笑:“周校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顾明远心底并不认同这种和稀泥的做法。若是依他以往的性子,非得把每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不可。但周校长和吴若甫的指点异曲同工,确实都在为他考虑。若真查个水落石出,不仅会彻底得罪孟超,自己这个基建处长的脸面也未见得光彩。
经过一整夜的辗转反侧,第二天上班后,顾明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将现场勘查的指挥权交给副处长韦江龙。
消息传到孟超耳中,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当即把韦江龙叫到办公室,亲自给他面授机宜、鼓劲打气。韦江龙嘴上连声应着“一定不辜负领导信任”,心里却叫苦不迭。他带着队伍上车时,脚步沉重得像是要去刑场。顾明远站在办公室窗前,目送车队远去,心里五味杂陈——既为自己的“精明”感到一丝羞愧,又为这份“成熟”暗自得意。
谁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走过场。谁知在检查刘芳承包的大学生活动中心时,意外发生了。
监理公司那个刚从名校毕业的年轻工程师,全然不懂官场规矩,仗着满腹经纶,根本不把韦江龙的暗示放在眼里,还口口声声将“监理的职责就是确保工程质量”“如果确实存在问题,我没办法在验收报告上签字”这些行话挂在嘴边。
短短两个小时,他就带着随行人员在建筑材料和施工流程上挑出十几个硬伤。韦江龙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暗自叫好——他早就对活动中心施工中的问题了如指掌,只是碍于孟超的面子一直装聋作哑。如今有人替他捅破这层窗户纸,觉得正好杀杀刘芳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
闻讯赶来的刘芳一把将韦江龙拽到角落,压着嗓子怒斥:“韦江龙,你什么意思?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
韦江龙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刘总,这可是正经八百的科班生,认死理的主儿。我说话要管用,还能让他这么胡来?”这话半真半假,控制不住那个科班生是事实,但内心也还是乐见其成。
然而,当自查队在混凝土浇筑现场发现更多问题时,韦江龙开始有些着了慌:混凝土质量问题非同小可,一旦坐实,那可是要推倒重来的。他不敢怠慢,急忙拨通顾明远的电话。
听完报告后,顾明远意识到事态严重,情急中将顾虑抛在脑后,下令暂停浇筑并要求现场取芯检测。
取芯钻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工地的喧嚣。金刚石钻头高速旋转,狠狠刺入混凝土柱体,灰白色的粉末混合着泥水四处飞溅。刘芳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钻头一寸寸深入,仿佛钻在她的心上。这一刻,她再也顾不上体面,转身冲向办公室,抓起电话拨给孟超,声嘶力竭地嚷道:“你赶快过来吧。如果真的这样干下去,停工都是轻的,事情闹大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刘芳的话像一记闷棍,让孟超心头猛地一沉。他二话不说,拽上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