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余丹凤打来的。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她的呼吸声急促,开口时那种刻意压低却又掩不住焦灼的声线,让顾明远的心莫名一紧。
“小顾,你在哪儿呢?” 没等他回答,便急急地接了下去:“不管你在哪儿,马上赶回来啊。” 她的语气不容任何置疑却又在关键处骤然停顿,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哽在喉头。
“余处长到底发生什么事?” 顾明远追问,心头那点不安开始扩散。
“电话里……电话里说不清,也……不方便说。” 余丹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你赶紧回来吧,回来就知道了。快点。”说到这里,通话便被突兀地切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顾明远握着手机,掌心生出一层薄汗。那“不方便说”三个字像一根冰针刺入了他神经最敏感处。电话是余丹凤打来的,余丹凤和吴雅娟同在人事处……。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紧了顾明远的心脏。
顾有余一直不安地观察着儿子接电话时的神情,看见他脸色煞白,心知一定是有事情发生,立刻扭头催促两个女儿:“春分、小满,庙里不去了。你们快点帮明儿弟弟收拾收拾,赶紧送他去车站。”
车轮开始滚动,窗外的秋色在急速倒退中模糊成片。顾明远的心却不断下坠,沉向无底的深渊。他猛然想起不久前与好友钟德君的一次聚餐。微醺的钟德君忽然意味深长叮嘱他“现在‘网恋’盛行,小心后院起火”。当时只当是酒后的玩笑,现在细细回味才觉出话中有话欲言又止。联想到上周提前下班回家,撞见吴雅娟正在关着房门对着电话低语,见他进门,如受惊的兔子般遽然挂断电话……。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原本散落在日常的角落里,此刻却被余丹凤的电话和钟德君的玩笑串联着像藤蔓般缠绕上来。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滋生:余丹凤口中的“急事”莫非与吴雅娟有关?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拨打吴雅娟妹妹吴雅洁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持续忙音。他不死心,又接连拨打了人事处长黄剑的电话,结果依然是无人接听。
唯一保持联络的就是余丹凤。可是她总是支支吾吾,除了一句“见面再说”,在电话里再不肯透露半点信息。这不合常理的噤声,如同火上浇油烧炙着顾明远的胸腔。心中的疑窦不再是涟漪,而是瞬间堆积成了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的士刚在校门口停稳,顾明远就看见余丹凤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在余丹凤焦急且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中,顾明远大概了解了“急事”的内容:一个半小时前,一个名叫刘强的男性网友带着刀闯进人事处吴雅娟的办公室大闹了一场。
听见“刀”字,顾明远的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嗡”了一声,本能地问道:“伤人了没有哇?”
“幸亏我及时把汪小刚他们喊了上来。不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你还是赶紧回家吧,雅娟在家等你呢。”余丹凤小心翼翼地表扬自己后,怕出意外,亲自将顾明远“护送回家”。
客厅里笼罩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吴雅娟独自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听见开门和脚步声,她受惊般猛地抬起头。
顾明远从未见过吴雅娟这般模样——脸庞是一种失了血色的苍白,嘴唇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睛毫无光采空洞得可怕,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她的目光与顾明远接触的刹那,让人感觉像是一个即将被推上审判台的罪人猛然见到了法官。巨大的惊惶和羞愧在她脸上炸开,她下意识地想要别过脸去想要躲避。
“都到了这个份上,还犹豫什么呀,老实向明远坦白呗。”在余丹凤的催促下,吴雅娟心中强撑的堤坝彻底崩塌。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空洞的眼中滚落下来。
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顾明远了解到更多的细节:这两年,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吴雅娟背着顾明远与一个网名叫“唯一懂你”的男人偷偷交往。“唯一懂你”的真名叫刘强,自称是一家物流公司老板、在武汉拥有两套房产。刘强在网上聊天中的温柔和浪漫很快就俘获了吴雅娟的心。在现实交往中,当得知刘强不过是一家物流公司的搬运工和“两套房产”不过是寄住的地下室后,吴雅娟如梦初醒,急切要斩断这段畸恋,却惊恐地发现为时已晚——刘强手中握有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私密影像。惊慌失措的她单方面切断了与刘强的联系,刘强今天直接闹到了学校……。
吴雅娟吐露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顾明远的心脏。羞耻、愤怒、被愚弄的痛楚瞬间将他淹没。这些年,“网恋”这个词他听得不少,即便钟德君有过暗示,他也万万想不到,这种挑战男人尊严底线的荒唐闹剧竟会发生在校长千金吴雅娟的身上。
看着吴雅娟手足无措、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听着余丹凤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