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逐鹿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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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银般的月光下许久未不动。他仰头望向天际那轮明月,此刻正静静地悬在图书馆古朴的飞檐一角,清冷的光辉仿佛穿越了千年时空,将他内心的迷茫与挣扎都照得通透了一些。

    第二天,当顾明远主动拿着申请表走向组织部的大门时,吴雅娟心中暗自吃惊,不知道“顽固”的老公为什么一夜之间突然开了窍。

    笔试的筛选尘埃落定,干部竞聘最核心、也最考验临场能力的演讲答辩会随即拉开帷幕。报告厅内,灯火通明,中央空调全力运转,冷气与热气在空间中交锋、缠绕,形成一种凝滞而窒息的闷热。

    经过笔试的严格筛选,通往副处级的道路上,四十名入围者如同冲过独木桥的幸存者,此刻正为最终二十个席位展开角逐。他们静默地坐在候场区,如同一群被无形枷锁束缚的困兽,表面上波澜不惊,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在彼此之间逡巡打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野心、不安与计算的危险气息。

    日头已经偏西,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将窗外凤尾竹的影子拉得老长,斑驳地洒在候场室的地板上。因为签运不佳,顾明远和卞同峰他们都是倒数出场。此刻,原本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的顾明远都已经能听到自己咚咚作响、如同擂鼓的心跳声。卞同峰更是不堪,脸色惨白,嘴唇紧抿,身体僵硬得像一尊蜡像,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珠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咕咕——咕咕——”,一只不知愁的斑鸠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候场室里这群正襟危坐、心事重重的人类。顾明远下意识地对着它们吹了声轻快的口哨,鸟儿受了惊,扑棱棱地飞走了。这细微的动静却让精神高度紧张的卞同峰猛地一颤,手里紧紧攥着的演讲稿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顾明远弯腰帮他捡起散落的稿纸,顺手递过一张纸巾。指尖相触的刹那,卞同峰手上那冰凉的、湿漉漉的触感,让顾明远心头一紧——他太懂这压力从何而来了。

    在他们同期进来的那批青年教师里,卞同峰是仅剩的两位“单身汉”之一。他和院办胡莎莎那场漫长的恋爱,早已是人所共知的马拉松。七年长跑,眼看身边同学同事纷纷成家生子,他们的关系却始终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了地。最近更有风声传出,胡莎莎放了话:这回若能竞聘成功,婚事便提上日程;若再落空,只怕……。

    用一纸副处级的聘书去叩开婚姻的大门。这其中的苦涩与重量,顾明远光是想想,便觉得掌心也跟着渗出冷汗来。

    正在替卞同峰担心,门口响起了工作人员清晰的声音:“请36号候选人上场!”

    顾明远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自己抽签的号码。他猛地站起身,或许是因为坐得太久,或许是因为紧张,腿一软,差点撞翻了旁边的茶几。他深吸一口气,在工作人员的目光示意下,迈步走向那个灯光汇聚的讲台。

    聚光灯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的评委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书记戈大垣亲任主考官,居中而坐,不苟言笑,这给顾明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汗水不受控制地爬上了额头。

    他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甚至轻松:“……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顾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宽敞的报告厅里回荡,彷佛一下子找到了课堂上挥洒自如的感觉:“我想,对于一所大学的每一位教职工而言,其实也需要找到这样的支点,服务师生、助推事业……。”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台下响起一阵还算热烈的掌声。顾明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随之而来的答辩环节气氛更加紧张。受到周濂关照的两位评委提出的问题不痛不痒,顾明远对答如流,场面一度风平浪静。然而,来自朱政华的提问,立刻让现场的空气紧绷起来:“我听说顾老师曾在多个场合明确表示,行政管理是教师学术进步的‘梗阻’。既然你持如此观点,为什么今天会站在这里竞聘行政岗位?如果成功当选,你岂不是准备成为自己口中的‘梗阻’吗?”

    这个刁钻甚至带有陷阱意味的问题,引来了评委席中一阵混杂着善意好奇与不善意味道的低笑。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明远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顾明远感到心脏猛地一缩。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迎向朱政华,声音不卑不亢:“感谢您的提问。您说得对,我确实说过那样的话,而且至今,我依然认为不当的、僵化的行政办事方式,对教师成长和学术研究是个梗阻。”

    他的坦率让台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我今天站在这里,恰恰不是因为改变了观点,而是因为我想通了问题的另一面——‘梗阻’本身不会自行消失,它需要有人从内部去疏通、去改造。”他略微停顿,随后语气更加坚定:“我过去的批评,是出于一名教师对学术环境的忧虑;而我今天的竞聘,是出于同一份忧虑所产生的责任感。如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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