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图书馆馆长南令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这个平日里总爱端着紫砂壶品茶的男人,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连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周……周校长,”南令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老贾他……会不会把我们也给供出来啊?”
周濂抬起眼皮,目光中溢出些许被打扰的不耐与更深的不满:“老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乱说话。什么‘我们’?你和老贾之间有没有牵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嘛。”他的脸颊因激动而有些涨红,语气也刻意加重,仿佛要借此划清界限。
南令陶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一股酸涩的不平。他是知道贾振这些年给周濂送课题劳务费的事的,此刻见周濂急于撇清,心里不免有些鄙夷。但毕竟人家是校长,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敢当面戳穿,只得按下不满,语气软和中带着几分讨好:“周校长,您别误会,我这不是担心嘛……贾振这个人,嘴巴不一定严实……。”
周濂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想起以前冯伟曾隐约提过的关于图书馆“图书采购回扣”的传闻,便故意反问道:“你们图书馆那边的事情,总不会都告诉老贾了吧?”
这话如同针尖扎中了南令陶最敏感的神经,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会呢。我们图书馆一向是清清白白……”,话说到一半,看着周濂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南令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底气,声音瞬间萎靡下去,颓然跌坐回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唉……这个老贾,就是不听劝啊,安安分分不好吗?非要当这个出头鸟,搞么斯(搞什么)名堂……。”
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几年的老部下此刻惊慌失措、方寸大乱,周濂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无力地安慰了几句后,将南令陶打发走了。
暮色渐浓。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周濂撑着那把黑色的旧伞,钻进雨幕之中。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密而急促的鼓点,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走到自家楼下时,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隔壁门洞,只见二楼吴若甫家的客厅还亮着温暖的灯光。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一转,朝着那灯光走了过去。
吴若甫已经得到贾振出事的消息。听完周濂略带混乱的讲述,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早说过,你们斗不过他的。人家在公安系统时处理过多少棘手的大案要案?什么样的人和场面没见过?你们这些长期待在象牙塔里的书生,论起运筹帷幄、审时度势,哪是他的对手呀。”
周濂手中的小茶杯灼痛了他的掌心,他清楚地捕捉到了吴若甫话里那个关键词——“你们”。这微妙的人称变化,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像是在悄然划清界限。
在送周濂出门时,吴若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和求和。主动服软,以退为进不丢人。和为贵嘛。”
这一夜,对周濂而言注定是无眠的。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很少抽烟的他一支一支地燃烧着烟卷。吴若甫的话、戈大垣的脸、抽屉里的信封、贾振的命运……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抗争?拿什么抗争?戈大垣手中的随时可以引爆。妥协?意味着多年的经营、校长的权威都将付诸东流。远处的鸡鸣声响起,天际泛起鱼肚白,周濂望着镜中那个双眼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自己,终于颓然地认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主动求和、体面投降也许是唯一能够保全自己的选择。
周末的清晨,周濂几乎怀着一种近乎上刑场的心情,站在了戈大垣位于东湖附近的家门前。
戈大垣似乎对周濂的贸然来访没有一点惊讶,他上身穿着半旧的白色汗衫,下身是条宽松的深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老北京布鞋,一身居家打扮,显得随意而放松。虽然身材比周濂矮了半头,板寸头上钢刷般的短发配合着他炯炯有神的眼睛,气场远在周濂之上。
厨房里走出一个面容和善、系着围裙的女人,未开口脸上先漾开温和的笑意,一声“快请坐吧”,温软得像是像刚出笼的米糕。经戈大垣介绍,夫人是高级中学老师。女人将一杯现沏的热茶放在两人面前,便自顾着去厨房忙活去了。
“戈书记,”周濂啜了一口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次干部年轻化改革,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