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轻轻上挑,瞥了顾明远一眼笑道:“顾老师很有个性啊,连车先生这样的大珈递出的橄榄枝都可以不接?”
顾明远淡淡地笑了笑:“车先生学问深如瀚海,我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导师。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的。”
“我倒是觉得机会非常难得。”林思齐语气诚恳:“如果顾老师是对学费等方面有所顾虑,或许……我可以让我父亲帮忙从中斡旋一下,看看能否争取到一些优惠或资助?”
顾明远心头蓦地一热,有些惭愧和后悔起来:是啊,如果能投在车先生名下深造,那对学问精进该有多大的裨益啊。看着林思齐清澈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自我检讨起来:“唉,刚才还是太冲动了些。有机会还是要向车先生请教。”说到这里,想起刚才在现场的回答问题的冲动,赶紧问道:“林医生不会笑话我刚才的冒失吧?”
林思齐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怎么会呢。不过,莫笑非老先生会不会觉得你冒失,我可不能打包票的。”说到这里,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指尖点着几处用红笔细心标注的地方:“其实,今天两位教授都出现过闪失的。譬如车教授在举例时,误将‘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这首词归于姜夔名下。我依稀记得,这应是宋末词人蒋捷的《一剪梅·舟过吴江》中的句子。”又翻过一页,继续说道:“还有,在谈及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中‘何日遣冯唐’一句时,车教授对典故的解读有误。冯唐是汉文帝时人,而非汉武帝时期。至于贵校的那位莫教授……”,她轻轻撩了一下垂落至眉梢的几缕秀发,语气中带着一种基于学术严谨本能的不屑:“其疏漏之处,更是比比皆是。你没看见他的导师那位林先生几次摇头吗?”
顾明远心里明白,林思齐这样做绝非是为了显摆,而是源于家学熏陶出的习惯使然。心中对她不免又增添了几分敬重与好感。当然,他更清楚,这份好感如同秋夜独自读书时忽见窗纸上映来的一痕疏淡竹影,可观可赏,却不必非要将它移栽到自家的院落里来。如果这算是以中情愫,那应该是纯净而克制,宛如两盏相邻的读书灯,各自安静地照亮一方书案,偶尔光晕交融,也只为让彼此卷册上的文字显得更加清晰分明。
在顾明远的心中,君子之交,知己之谊,自有其坦荡而适宜的尺度:既不必逾越雷池去采撷那不应属于自己的芬芳,也不会因畏惧流言而刻意斫断这份美好的连接。
本来想请林思齐共进午餐,因为她要赶回医院值班只好作罢。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目送着林思齐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快步穿过人群,登上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顾明远心中却感到一种难得的宁静与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