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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远一直觉得,这恰是莫笑非教授所缺乏的天然气韵和风度。
“台上这位是昨天临时被拉来救场的‘壮丁’。”林思齐微微侧过头,轻声吐露了一个小秘密。
顾明远正要接话,场内掌声再度响起,北京来的车曦照和楚江大学大学的莫笑非一前一后走上前台。史学界素有“北车南林”的说法。南林已经见过几回,北车是第一次照面。顾明远远远望去,车曦照教授身形如古松般挺拔,花白的鬓角修剪整齐,微微下垂的眼睑抬起时目光如古井般深邃、清冽。顾明远恍惚间,心中暗自感叹:这是经过多少年的修炼才拥有如此气度。
或许是来自本土的缘故,莫笑非得到的掌声明显清冷了一些。这细微的差别,似乎让莫笑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今天对谈的主题是“宋代的文风流韵”。说实话,顾明远内心暗暗替莫笑非捏了一把汗。车曦照是宋史领域的泰山北斗,而莫笑非的主攻方向是魏晋南北朝史,虽说史学一家,但隔行隔山,他能硬着头皮应战,这份勇气倒也令人佩服。
对谈开始后,局势的发展果然不出顾明远所料。几个回合下来,莫笑非便渐渐落了下风。与车曦照的气定神闲、引经据典相比,莫笑非显得有些心浮气躁,根底不牢。好在主持人林城外串联奇妙,尽力弥合两位主讲人的差距,使得对谈得以继续进行。
问答式的对谈交锋告一段落后,活动进入到听众提问环节。刚宣布开始,顾明远前面一位穿着旧式布褂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的普通话并不标准,但声音很是亮堂:“我想请教莫教授,您刚才提到了乌台诗案,我想问的是,北宋御史台以‘谤讪朝政’的罪名审讯苏轼,这种做法是否符合当时的司法制度和程序?”
莫笑非教授手中的折扇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提问者,反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提问者坦然回答:“我是刚从电大中文专业毕业的。”
“什么?什么……大?”莫笑非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脸上露出困惑甚至略带轻视的神情:“有这样一所大学吗?”
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车曦照见状,笑着解围:“诶,莫教授看来真是潜心书斋,不问世事啊。电大——广播电视大学,现在可是了不得。每年为国家培养的毕业生不下数十万,为那些被时代耽误的人提供了宝贵的学习机会。不瞒诸位,老夫现在还是他们的特聘教授呢。”
台下自发地响起了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在这掌声中,莫笑非教授的脸色让顾明远联想起实验室里浸泡着的福尔马林标本,僵硬而缺乏生气。林思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门户之见,真是可悲。”
林城外先生望了一眼自己的学生莫笑非,赶紧将目光投向台下问道:“看来今天台下真是藏龙卧虎。刚才这位老师提出的问题很有深度,不知在场是否有哪位方家,愿意尝试解答一下?”
一直想在林思齐面前表现一番的顾明远犹豫片刻后站起身来,清晰而沉稳地说道:“关于乌台诗案,它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宋代通常实行的‘鞫谳分司’(即审讯与判决分离)的司法流程。御史台在此案中采取的‘杂治’(联合审讯)加上对苏轼诗笺进行带有倾向性‘注析’的手段,本质上是为了绕过正常的司法制约体系——其性质,有点类似于今天的专案组跳过常规程序直接办案。这深刻反映出,宋代皇权在意图严厉打击政治异见时,会采取临时‘改装’甚至架空现有制度工具的策略,可以说,这是传统文字狱在宋代的一种‘技术升级’……。”
顾明远的论述赢得了台上车曦照的频频点头。一旁的林思齐情不自禁地轻轻为他鼓掌。
顾明远表现显然引起了车曦照教授的特别注意。茶歇时,老先生特意让人将顾明远请到旁边的贵宾休息室。简单交谈后,车曦照办开玩笑询问他是否愿意去北京读博深造。一旁的林城外连忙向顾明远示意。也许是这些年在楚江大学见识了太多的在职读研读博的乱象,顾明远出乎意料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车曦照是何等人物,立刻转移话题,和林城外聊起了史学词典的编纂事宜。
论坛结束后,顾明远与林思齐一同随着人流走出图书馆。在得知顾明远拒绝了车曦照的盛情后,林思齐丹凤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