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马骉嗓门依旧洪亮:“老顾是你呀?快进来。刚才还和菡子念叨你呢。有日子没来了吧。”
王菡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明远啊,快坐快坐,正好,一块儿吃饭。骉子,你和明远喝点酒吧。”
客厅不大。很快,饭桌上摆满的菜肴氤氲的热气和香气充盈着狭小的空间。几杯酒下肚,无所顾忌的忍不住将自己的奇遇说了出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眼底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彩。
他的眉飞色舞,换来的是马骉夫妇脸上的笑容凝固。王菡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马骉端着酒杯忘记了倒进嘴里。顾明远刚一讲完,客厅里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回过神来的王菡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我的老天爷呀!”她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顾明远,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说的……‘民国女学生’……是那个大学教授……他的女儿?”她的话没有了往日的利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马骉愣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寂:“老顾,你这可是……这可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他声音激动得提高了八度,脸上欣喜的表情毫不掩饰。”
话未说完,王菡在桌下狠狠地踹了马骉一脚,厉声打断了他:“要不说你的脑壳是被门夹了啵?我信了你的邪!还云开月明,明什么明?!”王菡满脸通红,目光锐利得要伸出两把刀来:“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明远是结了婚的人,马上就要做爸爸了,你在这瞎起什么哄?你是想坑死明远的吗?!”
王菡这夹杂着焦急和怒火劈头盖脸的一瓢冷水,让两个男人瞬间呆若木鸡。马骉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看看满脸怒容的老婆,又看看对面脸色苍白的顾明远,像是猛地醒悟过来,抬手给了嘴巴一下:“哎哟,看我这张破嘴。老顾,我……我可不是那意思哈。”
王菡的这瓢冷水,让顾明远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刚才那点隐秘的、难以启齿的悸动和幻想,被王菡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在现实刺眼的灯光下。这样直白甚至尖锐的否定,既是真实的,又是温暖的,顾明远嘴角勉强扯出一些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恨不能找道缝儿钻进去。
王菡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直戳心窝:“明远,你也是的。看你平时比我家这个混不吝清白的理智多了,怎么现在也跟着犯起糊涂了呢?”她放下筷子,说起话来显得苦口婆心:“咱们撇开那位林小姐是不是单身、对你有没有意思另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人家真有什么表示,难不成你还真要和吴雅娟离婚不成?那你再楚江大学还呆得下去吗?说得好听点,你这是多情,脑子一热;说得难听点,你这叫无情无义。男人得负责任的呀。”
王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顾明远心上。他知道这是实话和良言,但内心那份刚刚萌生、却来势汹汹的挣扎与向往,并不会因为这些实话和良言而瞬间平息。那种在茫茫人海中终于遇到了寻觅已久的灵魂回响,不是几句道德的训诫和鞭策就能立刻抚平。
看见好哥们被老婆训得蔫头耷脑,马骉在一旁坐立难安,他想缓和一下气氛,便讪笑着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副象棋,说是杀几盘散心,却别王菡一句“滚远些”吓得将棋盘放了回去。王菡拿起手边的毛线针戳了他一下:“我在和明远说正经话,你别打岔。小心我收拾你!”
马骉龇牙咧嘴地缩回手,望向顾明远无奈地耸耸肩,悻悻地起身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饮料。
王菡将目光重新投向顾明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说道:“骉子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有才学,人品正,将来一定前途无量。这种一时冲动、一厢情愿的事,我劝你趁早死了心,想都不要想,何必为这种事儿搞得身败名裂呢?”
王菡的话和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一下下敲击着顾明远的心,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坐垫热辣滚烫,让他如坐针毡。是啊,自己确实有点昏头,被一张照片扰乱了心神,生出了妄念。理性告诉他,必须悬崖勒马。
从马骉家里出来时,夜幕已重重垂下,夜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扑打在顾明远脸上,微微的刺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脑子似乎清醒了些。马路斜对面,卖烤红薯的铁皮桶炉火正旺,火星子“噼啪”爆了两下,跃起又熄灭,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鬼迷心窍。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经过一家便利店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冰柜——里面整齐地摆着吴雅娟最近孕吐稍缓后最爱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一瞬间,一种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所有纷乱的思绪。对婚姻的承诺、对妻子的责任,尤其是想到吴雅娟此刻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这种责任感像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绳索,将顾明远拉回现实中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钱包,快步走进店里,买了几瓶酸奶,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今夜的梦境或许注定还会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