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每天将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为的是忘记尘封在心中的杂念。这天下午,顾明远正在准备校长周濂在专家组进行考察时的主旨讲话,钟德君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被孟超批评了几次后,钟德君现在对自己的仪表着装格外重视起来。
在孟超的调教下,现在的钟德君对仪表开始重视起来。当钟德君头发上打着发胶、下巴刮得溜光、穿着簇新的行政夹克出现在顾明远面前时,顾明远放下手中的笔故意朗声说道:“德君你知道‘沐猴而冠’这个成语吧?”
钟德君不屑一顾:“你们这些迂腐先生尽管讽刺吧?我才不在意呢。”彷佛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他伸手掸了掸顾明远身上的polo衫揶揄道:“你看看欧美名校的教授,哪个不是西装革履?你们搞历史的,已经与国际脱轨啦。”
他的话激起了顾明远的斗志:“是吗?不知哈佛剑桥的学术评级,要先量教授发胶厚度还是西装针脚?你和孟校助关系好,可以建议以后职称评审增设一项形象分哦。”
钟德君知道斗嘴自己不是顾明远的对手,假装举手投降,叹了口气后满脸羡慕地说道:“老顾,你现在运气好得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啊。业务上已经是院里的骨干,这结婚才一年的时间马上又要升级做爸爸了。唉,不像我呀。”。
顾明远知道钟德君的这番感叹的重点是在“升级做爸爸”。他没少从吴雅娟那里得知钟德君夫妇的消息。结婚小三年来,中药吃了,菩萨拜了,可吴雅洁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钟德君本来就贪玩,这下更是不愿落家,“冷战”和“热战”几乎就一种没有停过。毕竟是连襟加哥们,顾明远放下手中的稿子,忍不住劝了起来:“要孩子这事急不得。你不能老是给雅洁压力,对她好点。你这现在整天不着家的算什么呀?换做谁都不会满意的。”
话未说完,钟德君立刻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来:“着家?着什么家!都快三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不知道每次回家我爸妈的眼神……唉,他们都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你也可以去医院做个检查的呀。现在什么时代了,这并不丢人的。”
钟德君眼睛瞪得溜圆:“我操,老顾你是不昏头啦?怀孕是女人的事情,我检查什么呀?”
顾明远意识到这刺激到了钟德君的自尊心,便换了个口吻半开玩笑地调侃道:“你小子不会是以怀孕为幌子不着家,好在外面和那个姓刘的藕断丝连吧?”
被戳中软肋的钟德君嘴上并不服输:“老顾,你这人就没劲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可不想像你似的,整天不是埋在书堆里,就是围着老婆转悠,日子多单调枯燥呀?”
顾明远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你娘的还有理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就不怕真把吴雅洁惹急了,跟你闹离婚?”
“嘁!”钟德君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离婚?我还巴不得呢。老婆如衣服。说不定换个媳妇,我们老钟家马上就能续上香火了。”
看见钟德君越说越不像话,顾明远“霍”地站起身,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钟德君可不愿意轻易离开,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最近,历史学院牵头申办中国古代史年会在全校引发关注。孟超对此十分敏感,担心历史学院盖过了自己联系的财经学院的风头。在暗示新院长卓娅采取行动压压秦冰纶她们的风光,卓娅表现的无动于衷,孟超只好亲自采取行动。经过一番暗中运作,“申办年会是周濂和秦冰纶捞取政绩的‘面子工程’”的议论开始在校园里悄然传播。仅此尚觉不够,他又让钟德君取打探更多的内幕消息,方便自己下一步采取行动。
钟德君像块牛皮糖,屁股牢牢钉在椅子上,嬉皮笑脸地就是不走。眼珠一转,用试探的口吻问道:“对了,老顾,你们历史学院最近那个大动作现在进展怎样了?那么高的规格,经费落实了吧?北京那边搞定了没?省里有态度吗?……”
一连串的问题加上钟德君眼里放出的狡黠的光,让顾明远想起了秦冰纶在申办会上疾言厉色的招呼——防着点财经学院的那帮人。想到这里,顾明远本能地讲正在起草的校长讲话收了收,故意打起了太极:“咳,这样的大事都是院里领导在亲自抓,我们就是个干活的小喽啰,那里清楚那么多细节。”说罢,故意伸了个懒腰,聊起了乔丹刚刚宣布的第二次退役,表情一下子落寞起来。
钟德君似乎对此全无兴趣,敷衍了两句后,语带揶揄地激将起来:“哟嗬,跟哥们还玩起花招、打起埋伏了哩?搞得神神秘秘的,好像谁真稀罕打听你们那点事儿似的。要我说啊,办这种大会,不就是烧钱赚吆喝,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勾当么?性价比太低。”
这番充满轻蔑和偏见的话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