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当下,着眼未来。”吴若甫喃喃自语,指节轻轻敲打着窗棂。这句话他在不同场合说过多次,但每次说出口,心中所想的“未来”都不尽相同。有时是学校发展的未来,有时是他个人影响力的未来,有时又是女婿顾明远的未来。
想到顾明远,吴若甫心中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担忧。这个书生气十足的女婿虽然终究还是接下了教研室主任的担子,但内心对行政的厌倦甚至反感经常有意无意地从言语间泄露出来。中现在才刚刚起步呢,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并加以利用,那自己的一腔心血不都要白费了么?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办公室主任冯伟轻步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吴校长,这是许书记那边作的近期校外交流名单,带队领导几乎都是江川副校长。”
冯伟是吴若甫一手带出来的,后面那句话自然是有意的提醒。吴若甫瞥了一眼名单,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放这儿吧。”
待门关上,吴若甫这才拿起名单仔细研究起来:三拨外出考察,全都是江川领衔。吴若甫明白,这绝非许继武无意为之,他是想通过给江川“压担子”让他立信树威。看来这位看似“清静无为”的书记,已经开始在接班人问题上提前布局。
许继武表面上确实以“清静无为”的形象示人,甚至多次和吴若甫个别交流时都表达过“现在的副职谁胜出都可以接受”这样的意思。但知道底数的人都明白,这只是表面文章而已。在夫人钱曼莉的力荐下,许继武早已倾向江川并开始悄悄布局。
这天晚上,许继武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阅报纸,一看心思并不在上面的文字上。
钱曼莉嗅觉灵敏,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老许,是在为校长人选的事烦心呢?”
“嗯。”许继武放下报纸,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吴校长挑明了支持周濂的态度。”
钱曼莉递过一片苹果,看似不经意地说:“周濂不是吴若甫的嫡系么?”
“我看老吴的态度挺硬的,理由还很充分,周濂任职时间比江川早一年,而且还是博士生导师。”
钱曼莉看了一眼手腕上江川送来的纯金手镯款款说道:“校长主要看的还是管理能力吧?这事你可不能由着老吴的性子,将来是要和你搭班子的呢。周濂现在都事事听从老吴的,如果当了校长,那不和你对着干才怪呢。”
“是啊,我不也是在想这件事嘛。”许继武抬头看了妻子一眼:“江川条件还是弱了些呢。”
“条件不条件的,看你怎么看。我就觉得吧,江川这人热心快肠对你也很尊敬。你还记得去年你爸住院那件事吧?要不是江川协调了省人民医院的‘江一刀’,你爸险些命都没了。”
钱曼莉的话击中了许继武的心坎。钱曼莉继续说道:“要说能力,我觉得江川并不比周濂差。你看他分管的人事和国际交流,这几年不是都有声有色吗?那个海外中心的挂牌给你们楚江大学带来多大的荣誉呀。周濂学术上是强,但个性那么强,你将来能控制得了吗?更何况他是老吴一手培养的‘干将’,将来走的肯定是人家老吴的路线啊。”
许继武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钱曼莉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就是这么一想,最终还得你拿主意。吃水果吧。”
许继武拿苹果的手举在半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夫人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尤其吴若甫在校内外的影响力让他有些忌惮和担忧。
为了尽快落实继任人选,平时喜欢足不出户的许继武悄悄去了两趟组织部门,聊到最后竟然都是以“回去后和吴若甫同志一起商量商量”作为结尾。
只要两人一起探讨这个问题,吴若甫几乎都是不容置疑提出自己的观点:现有班子成员中,周濂是最合适的人选。
每到这个时候,性格软和的许继武总会打起太极:“这事要不还是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吧”。
吴若甫似乎一点也不打算退让:“听取建议可以,但目标必须要先明确。现在有的同志像春天的映山红,开得热闹,但经不起倒春寒;有的同志像冬天的松柏,稳当是稳当,但少了些抽枝发芽的劲儿。”
许继武当然知道他是在影射江川和汤中臣。不等反驳,吴若甫的理由更加充分:“周濂是继老莫之后的第二位博士生导师,在楚江大学二十几年来,根扎得深,叶长得茂。如果从校内选拔,他自然是最合适的。”
许继武脸上总是保持微笑:“有人反映小周行政魄力不够呀。”他有意将“小周”说得重了些。
“魄力不够?”吴若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