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若甫看来,女婿顾明远学历高,有想法,为人耿直而率真。如果将来“从政”,最缺的还是“火候”与“东风”。火候得靠他自己去不断修行,东风则离不开深谙权力运行规则的老泰山的催动。接下来的半年,吴若甫的日程精准得像瑞士钟表,每一步都暗含着机巧和谋略。他甚至已经为女婿规划好了“入仕路线图”:第一步是造势。在一些会议及干部面前不经意地提及顾明远。第二步是织网。精心选择场合带上顾明远,让他结识更多关键人物。第三步是铺垫。开始有选择地“拜托”几位他提携过、如今身居学校要职的“老部下”,重点自然是副校长周濂。
简言之,吴若甫要将自己剩余的政治影响力,精准地地“兑换”成对女婿未来的庇护和提携。如果一切顺利,意味着吴若甫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书写他的政治生命,通过顾明远延续他的理想、他的影响,乃至他的血脉。
顾明远和吴雅娟的结婚让秦冰纶认清了一个事实:木已成舟,只能认命。当她亲眼见证顾明远与吴雅娟交换戒指时,心里已然清楚:原本以为只待她优雅下箸的“菜”如今已被人连锅端走,她先前所有的“投资”与“预热”都瞬间失去了意义。
出于一种本能的心理防御,秦冰纶现在对顾明远明显倾斜的“照顾”开始回撤和降温。以往对顾明远的一路绿灯大多变成了公事公办,但又不至于露骨:该给的资源不少,但绝不多给一分;该肯定的成绩会肯定,但措辞不带任何私人色彩;该指出的问题也毫不含糊,甚至更为严厉。她让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既符合规章和逻辑,又彰显风度和涵养。
当然,只有秦冰纶自己清楚,这副冷静理智的面具之下,那份原初的欲望并未消散。因为吴若甫的影响,她转而像一名老练的猎手,耐心地蛰伏着、观察着,一旦吴若甫退休后影响力消退,也许机会还会自天而降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偶尔从吴雅娟的餐盘里尝尝顾明远这道“菜”顾明远这盘菜还是极有可能的。至于眼前,主动上钩的林书锦还是可以充当临时“替代品”来缓解寂寞的。
这天,秦冰纶向周濂汇报完工作后准备离开时,周濂示意她稍留片刻,表情有些怪异地问道:“你这个新院长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秦冰纶怔了一下,低下头思忖了片刻,似乎并未找到答案,只好柔声央求周濂:“周校您知道我脑子笨的嘛。”
周濂笑了笑:“我只问你,前些时候他们财经学院有什么变化没有?”
秦冰纶以为周濂问的是对梅大镛挂牌建立“梅大师工作室”,忍不住撇着嘴嘲笑了一通。
周濂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呀,心眼就不能大一些呀。成立就成立了呗。再想想,它们还有什么变化?”
“孟超做院长了呗。”秦冰纶眼神有些幽怨地说道。
周濂摇了摇头:“看来冰纶还是不够敏感啊。他们一次性提拔了四名副科级干部,你就没注意到?”
“他们这是乱弹琴,搞得像菜市场批发似的。”秦冰纶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吗?你只是这么看?”
“那周校长您的意思?”
“你不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你们历史学院应该向人家学习吗?我看孟超他们挺有手腕的。你们这些年轻院长要懂得,培养年轻干部可是一件硬本事呢。”
周濂的严峻眼神让秦冰纶有些不安,而对孟超的肯定更是让她变得敏感起来,她不想将责任揽在自己肩上,便带情绪抱怨道:“周校您是知道的,现在院里的老师们眼里只有自己的职称,至于其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可听说人家财经学院的老师们的热情高得很呢。”
秦冰纶不敢继续辩白。周濂缓和了一下语气:“现在有一个利好消息。昨天吴校长亲自主持会议,将教研室主任这个层级干部的任命权力下放给了学院,你们思想可以解放一些嘛。”
“问题是我们院五个教研室主任都是满的呀?”
看见秦冰纶似懂非懂的样子,周濂干脆打开了窗子:“中国古代史教研室的教研室主任老马不是下个月要退了嘛。你没提前做打算?”
秦冰纶这才回过神来。就在上个月,班子就接任人选议过一次,因为大家对副院长孙启亮极力举荐的周青意见分歧很大,此事便一直搁了下来。
秦冰纶试探着说出了“周青”的名字。周濂脸色大变,眉头皱得小山似的:“冰纶啊,看来你还得多磨练磨练啊。”顿了顿,周濂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孙启亮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呀。再说周青都快五十了吧?那个教研室现在十几号人,难道没有一个合适的年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