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没顾及他,起身以茶代酒,各敬了卫国公夫妇一杯,恳切道:“阿娘阿爹一番好意,玉霓心领了,不管做不做义女,玉霓都会记着阿娘阿爹的好。”
杨夫人只得暂且作罢。
一餐饭到底是磕磕绊绊地吃完了。
玉霓走出门外,暮色已四合,廊下悬着的纱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晚风中寂寥地打着旋儿。
韩渐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
玉霓想起他今夜当值,换作平日,不会回府用暮食,此番多是杨夫人授意,卫国公的话他未必肯听。
她常是在他身后看着他,自小便是。
十五年前,今上尚在龙潜之时,获罪幽禁于府宅,韩父受牵连,被贬岭南。南下路远,又有仇敌环伺,祸福难料,韩父便将九岁的韩渐托付给了心腹属下。
那属下带韩渐迁至东都故里,恰与温家比邻而居。
彼时她六岁,阿兄与韩渐同岁,因见他生得不凡,功夫又好,没几日便软磨硬泡地缠着他,成了他的尾巴。她又是阿兄的尾巴,年岁小,尚不知事,镇日缀着他们。阿爹阿娘也不管,及至过了十岁,才想到男女大防,不许她出门乱跑。
过几年,到了议亲的年纪,所有人都看出她对韩渐的心意,却没人以为韩渐会娶她。他是耀目至极的少年郎,她却如乡野间不起眼的小花。
不只她,好些娘子有意无意地将眼珠子粘着他。因着阿兄的缘故,只她敢明目张胆地瞧他,倘或惹了他不快,她便躲到阿兄身后。
她告诉娘子们韩渐会娶她,不许她们打他的主意,暗地里盘算着无论如何定要嫁他,最好是叫他入赘,她在家一闹,阿娘他们会想法子成全她的。
四年前卫国公起复,命人到东都寻韩渐,紧随其后的是与他青梅竹马的荣襄公主之女薛映慈。
众人方才明白韩渐为何迟迟不订亲。
阿娘给她做了身新衣裳,铁了心要她嫁人。
“阿娘挑的这户人家就在两条街外,离家近,日后好有照应,不叫人欺负你,明日你便去相看相看。”
她偷偷伏在墙头,薛映慈又来了,与韩渐在前院说话,韩渐竟对她笑,原来他也会对女子笑。
可薛映慈若真心待他,为何多年不管不问,韩家得势才露面?她尽心养护的花,人家一来便要摘走。
她爬下木梯,回房试新衣,夜里哭湿了枕头,翌日先去见了两条街外的郎君。那郎君家中开纸坊的,颇是健谈,如今连样貌也模糊了。
玉霓睡梦中紧蹙着眉,眼睫湿透。
她衣衫不整地在韩家床榻上睁开眼,榻前围了一众人,薛映慈妙目含泪,韩渐则看着她,满脸冰霜。
阿娘对她失望透顶。
她身上发沉,胸口艰难起伏着。
“哭什么?”韩渐浑身酒气,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微凉的眼皮,“要成亲的是你,要和离亦是你,温玉霓,还有何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