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艾尔莎坐在酒窖潮湿的石地上,正在检查最新一批啤酒桶的接缝处。
她能感觉到木桶细微的颤动,这是发酵良好的证明,正当她准备取出工具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台阶上方传来。
“怎么总是在这里?”
丈夫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
鞋底重重踩过石阶,惊起几只躲在角落的蜘蛛。
艾尔莎没有抬头,继续检查着桶箍的松紧。
“客人明天要派人来取酒,”她平静地说,“这批酒要再过两周才能达到最佳口感。”
丈夫嗤笑一声,随手抓起挂在墙上的斧头把玩。
“整天就知道这些酒桶,”他狠狠啐了一口,“地里的活计谁来做?屋顶的茅草都快被风吹光了。”
艾尔莎终于直起身子,悬在腰间的钥匙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串钥匙里有酒窖的、谷仓的、账房的……每一把都记录着过去无声的付出。
她直视着男人充血的眼睛。
“上个月卖酒的钱,不是被你拿去还赌债了吗?”
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利刃般精准挑开彼此心照不宣的疮疤。
丈夫的脸涨得通红。
突然,艾尔莎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凝固在酒窖的角落。
“少了一桶。”她喃喃道。
“什么?”
“第三排最里面的位置,应该有一桶新酿的蜜酒。”艾尔莎的声音带着不易被察觉的颤意。
她快步走过去,手指抚过空荡荡的木架,上面还留着搬运时蹭掉的青苔。
那些斑驳痕迹像极了去年她流产时,衣摆上晕开的血迹。
丈夫不耐烦地挥挥手:“准是你记错了,女人就是爱疑神疑鬼。”
他随手把斧头往墙上的钉子一挂,锋利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艾尔莎盯着那柄摇摇欲坠的斧头。
钉子在潮湿的空气中早已锈蚀,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连串画面——
斧头坠落,锋刃会划破她的腹部,鲜血浸透裙摆,像她曾打翻的葡萄酒那样。
她打了个寒颤。
“又在发呆?”丈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粗鲁地拽过她的手腕,“去准备早饭,我饿了。”
艾尔莎任由他拉着走向台阶,在转身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柄斧头。
不是错觉,钉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就像过去她捂着绞痛的小腹呼喊丈夫时,听到的房门反锁声。
(二)
午夜时分的惊醒总是带着某种预兆。
艾尔莎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被汗水浸湿的床单。
丈夫在隔壁房间打着鼾,空气中弥漫着麦芽发酵的甜腻气息。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储物室,借着细微的光源,艾尔莎取下挂在墙上的草药袋,开始研磨囤积的草药。
她的动作娴熟而精准,这是从祖母那里学来的手艺。
突然,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犬吠声。
艾尔莎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放下研钵,轻轻推开窗户,夜风送来隐约的马蹄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太熟悉了,和她过去“胡思乱想”时预见的一模一样:强盗会从南面的橡树林突袭,先控制水井,再烧毁粮仓。
于是她飞快地行动起来——
先是唤醒地窖里熟睡的帮工女孩,让她去通知村里的妇女,然后找出最大的酿酒铜锅,架在村庄中央的火塘上,最后是那些试验失败的烈酒,酒精度太高不适合饮用,但装在陶罐里,塞上浸过油蜡的布条……
当第一个强盗踹开村口栅栏时,迎接他的是滚烫的沸水。
女人们像默契的士兵,从屋顶、从谷仓、从面包炉后面发起攻击。
艾尔莎站在阴影里,看着自己亲手教导的“疯狂”在夜色中开始反抗。
老太太索菲用自己设计的袖箭射穿了一个强盗的眼睛,面包坊的安娜把烧红的火钳按在强盗的手上,就连总是躲在母亲身后的小温妮,此刻也站在谷仓顶上,将□□投向强盗。
混乱中,艾尔莎还看见了自己的丈夫——他提着锈迹斑斑的剑,却躲在碾米机后面发抖。
当最后一个强盗落荒而逃时,是艾尔莎敲响警钟,组织村民清点损失。
“你早就在准备!”丈夫在众人面前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她上臂的旧伤疤,“为什么不告诉我?”
艾尔莎注视着这个满眼血丝的男人,突然想起他挂在酒窖墙上的那把斧头。
他的眼神和那柄摇晃的凶器何其相似,充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