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平静回视,开口道:“我说过酒窖的斧头会掉下来,你说我疯了,我说过村口的树林太安静,你说女人就是爱大惊小怪。”
她不费多少力气就挣脱了对方的手。
“现在,你配得到我的警告吗?”
(三)
“应该加高围墙,”铁匠粗声粗气地说,“再挖一条护村河。”他布满老茧的手掌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设计的防御工事。
“需要钱,”村长愁眉苦脸,“而且至少要干到入冬,”他偷瞄着村民们的反应,声音越来越小,“更何况今年加的税……”
女人们聚集的角落突然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站在最前面的大婶为艾尔莎让开了路,她的衣摆上还沾着昨夜战斗留下的炭灰。
“强盗会从后山溪流绕过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男人们的声音戛然而止,铁匠的胡子气得发抖。
艾尔莎没有因此后退,她走到空地中央,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一幅精细的地形图在她手下逐渐显现。
“溪水在这个季节很浅,河床上的石头可以当踏脚,东边的悬崖看起来陡峭,但其实有一条小路,守林人的女儿们都知道这条小路,她们每个月都从这里去集市卖草药……”
“够了!”人群中的丈夫突然暴起。
他撞开挡路的村民,靴底碾碎了刚画好的地形图:“你懂什么防御?昨晚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艾尔莎冷笑,“那要不要赌一赌,下次强盗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村民,声音陡然拔高。
“或者你们更愿意相信一个连斧头都挂不稳的男人的判断?”
广场上一片寂静,汉斯的脸色由青转红,他大步走向艾尔莎,抓住她的手臂。
“你疯了吗?在这么多人面前……”
“疯的是你!”艾尔莎甩开他的手,多年来压抑的怒火让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你怕的不是强盗,而是我比你有远见!你希望用孩子将我困住,又害怕我的创生能力——你最大的恐惧,是我终于看穿了你这个懦夫的真面目!”
话到最后,女人怒极反笑,那笑容让她的丈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艾尔莎转向围观的村民:“你们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说我想太多吗?”她指向酒窖方向,“因为去年我发现自己怀孕时,他第一句话是‘希望是个男孩’,第二句话是‘有了孩子能让我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女人静默地交换着眼神。
“他挂歪斧头的那天,我流产了,”不再留意男人们铁青的脸色,艾尔莎继续说道,“但他故意忽视我流的血。”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你……你这个疯婆子!”丈夫怒吼道。
他扬起手,但艾尔莎的动作更快,她解开围裙系带,露出别在腰间的刀——在那些被嘲笑“胡思乱想”的夜晚,她就是用这个工具研究草药特性。
阳光在锋利的钢刃上流淌,映出她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试试看,”她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直直对准眼前的人,“我昨天刚用守林人送的磨刀石试过。”
村庄边缘,负责守林的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她们腰间别着同样制式的匕首,正闪闪发亮。
(四)
夜晚,浑身酒气的丈夫踢开家门,看见正在收拾行装的艾尔莎。
“你要去哪?”他堵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气息。
“离开。”
艾尔莎没有抬头,继续整理着她的东西。
“想都别想!”丈夫的手伸向她的包裹,却被艾尔莎轻松躲过。
“你是我的妻子!”他喷着酒气怒吼,唾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去不了!法律、教会、领主——他们都站在我这边!”
艾尔莎缓缓直起腰,炉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竟比实际身形高大许多。
她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中液体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蓝绿色。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轻声说,“是祖母留给我的配方。”
软木塞被拨开,一缕若有若无的味道飘散开来。
“一滴能让公马睡上三天,两滴……”她的目光扫过丈夫青筋暴起的脖子,“足够让一头猪永远安静。”
男人踉跄着后退,小腿撞到长凳,差点跌倒。
他的瞳孔在酒精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剧烈收缩:“你不敢……教会的人说过,谋杀亲夫的灵魂会永堕地狱……”
“地狱?”艾尔莎轻笑一声,将瓶子放在他们新婚时收到的橡木桌上,“我怕什么?我已经在那里住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