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深夜。

    江忘悲下午安抚了小姑娘以后,顺带着叮嘱她记得装哑巴。她那嗓子和江钏声音很像,都和黄鹂似的。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听得出她是个女孩。

    他弯着腰看着小姑娘:“傅璟,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说任何一句话,听到没有?”

    傅璟点了点头,江忘悲就笑起来:“对,学的很快。”

    然后他去找了周望翀,想要去看看姐姐的遗体。周望翀犹豫了很久,捏着椅子靠背的手反复用力又松开,他嗫嚅了一下:”江大人......不是我不带你去,是,是....."

    "是什么?”江忘悲有些不耐烦地蹙起眉头,他已经等了很久,能糟糕到哪里去?无非就是姐姐的尸身已经不能看了,但是只要是她就好,只要是她,让他看一眼,就什么都好说。

    “我带你去,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周望翀推开门走在前面领路:“请。”

    江忘悲跟在后面,到现在为止他带着一种不真实感——记得前些天早晨,边塞的战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姐夫战死的消息,最坏的时候,甚至还思考着怎么安排路引,才能把姐姐和侄子侄女安全接回京城。

    但是那天上朝,他们说:“肃候战死,肃候夫人殉情,长子次子战场上牺牲。”

    江忘悲一时间都愣住了,一度忘记了不可直视天颜的规矩,猛抬眼,只看到台上天子面前垂下来的,金碧辉煌的十二旒。

    陛下笑了吗?还是悲悯地看着我?

    他茫然地看着那十二串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想起小时候姐姐头上的簪子,也是这样亮晶晶的,江忘悲只觉得姐姐好高,仰着头看,那簪子和太阳几乎一个高度。

    而养父曾经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看穿那层十二旒,怎么去看那最高者的心思。

    但是太亮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阿爹,太亮了,我看不清。

    周望翀带着他走过剩了半边的游廊,一步一步往那个存放遗体的宗祠里走去。

    他不知道那天怎么下的朝,无数人向他投以悲悯的目光,江忘悲像是被这种悲悯糊住了口鼻,他想挣扎着说不是的,姐姐还有个女儿,姐姐绝对不会在有个未成年的孩子的情况下自刎的,绝对不会的。

    所以呢?记忆里的养父站在书房里问他。

    所以.....所以死的有问题啊!姐姐是有诰命在身的!让他们去查啊!刑部去查啊!他在心里嘶声力竭地吼着。

    周望翀小心的推开那扇门,门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四口棺材。

    江忘悲后知后觉的对于“已经去世的姐姐”有了些实感,他站在门外怔愣了一下,似乎还停留在那个充斥着噩耗的清晨。

    他记忆里的养父对他说:“还不明白吗孩子?还不明白吗?查不出来的,不会有结果的。”

    江忘悲那天想了很久,他是三元及第,短短两年半内历经两朝,他当时凭借着养父给的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站对了队伍,换句话说——他自己选的道路,他自己认下的君主。

    他到底也才十九岁,他不相信自己一手认下的主上会这么做。他一直抱着“不会是他吧”这种心情奔赴了边塞。

    “哪个是肃候夫人?”

    “那个。”周望翀指了指其中一个:”不过天寒地动,马上就要封棺,江大人你看这....."

    紧接着江忘悲不顾周望翀阻拦,,也懒得听他说了什么,一把推开了棺材板子。周望翀在后面手伸了一半,和门神一样站着——棺材里没有尸体。

    江忘悲梗着脖子,头一点点扭过去,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脖子里咯吱咯吱的骨擦声:“我姐姐呢?”

    周望翀没说话。

    江忘悲又发了疯似的连续掀开了剩下几个棺材,里面都是空荡荡的,带着大批早已发黑的血迹:“我姐夫呢?侯爷呢?世子呢?二少爷呢?”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的盯着周望翀,指着空荡棺材里的血迹,低声吼了一声,抬手又把棺材拍地啪啪响:“他们全家呢?!”

    对面的男人比江忘悲要高小半个头,他略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少年——是的,少年。周望翀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人也才刚才十九岁。

    “不知道,那天我把侯爷用马扛回来,马到了院门口进不去,我还看到院子里在冒烟,我就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里,想告诉他们.....”周望翀声音沙哑地继续说:“可是,可是院子里都是烟和火,我找不到人,也不熟悉后院,喊了很久再出来....侯爷的尸体也不见了。”

    “不可能!”江忘悲几乎是瞬间喊了出来:“不可能.....姐姐肯定会守在他的孩子身边,莲漪能带着小矜出来!姐姐怎么可能出不来!姐夫和世子他们随军了,尸体难找,马革裹尸都是奢望我不说什么,但是我姐姐呢?!”

    “因为夫人不在这里啊,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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