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或许是累了,很快在母亲的怀抱中睡去,紧抓裙摆的手舒展开来。
漫天晚霞作伴,女人歌唱着流泪,走向大山。
指针转过一轮又一轮,月亮的银辉平等的普照每处山棱与屋顶,男孩躺在僵硬的凉席上酣睡,他乞求黑夜从此为他停留。
同一时空里,村口三五个孩子跑过,高兴大喊:“回家吃月饼喽!”
佟燃把照片一一铺开,努力从中寻找债鬼的蛛丝马迹,零碎的记忆四处拼凑。拍摄者像是故意为之,把自己藏的很好,滴水不漏。
一张照片背后被人用黑色中性笔划了条突兀的竖杠,白色背纸露出可怖的疮口,像是不经意间造成的结果,也像是人们惯常写的数字“1”。
方圆几百米处,一条幽深逼仄的暗巷,院墙外梧桐树遮天蔽日。
男人迅速把身上的工作服扒下丢进垃圾桶,戴上提前备好的鸭舌帽,“真麻烦。”
他前后张望几眼,确定四下无人,才敢拨通手中的号码,脚下碾着枯枝败叶,语气轻浮:“快递送到那小子手里了,钱的事?”
那头,“你放心,一分不少。”
电话挂断,男人掏出火机点烟,惬意地吐出几口白色烟圈,在烟雾缭绕中压低帽檐,身影渐渐消失在窄巷里。
犄角旮旯的山里没有人会在意谁的死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过是一顿便饭之余的闲谈。
佟燃没有见过的债鬼样子,他被掳走后的记忆也接近空白,直觉告诉他债鬼就是掳走他的人。
既然寄件人认识债鬼,又是如何确定他还活着?佟燃于儿时早已变了模样,对方想在相隔千里的陌生城市找到他堪比大海捞针,用死去母亲的照片威胁他、激怒他,费劲千辛万苦或许早已不是想讨钱,而是讨比钱更值钱的东西——命。
恨意滋生的藤蔓紧缠四肢,侵蚀五脏六腑,佟燃竭力呼出一口热气把照片藏进包里,细密的拉链是仇恨与现实交织的豁口,松动的裂缝永远都在提醒他事情远没有结束。
佟燃走出店门。
“嘟嘟嘟……”
韩焰声音从听筒传出,“喂,佟哥,给你买的咖喱饭,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今天不回去了。”
“出什么事了吗,需不需帮忙?”
“没有,挂了。”
“诶,我还没……。”
不等对面说完,佟燃已经挂掉电话,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颐花庄园,谢谢。”他拉开后门,靠窗而坐,一瞬瞬婆娑树影越过他窄挺的山根,衬得脸色愈发冷峻。
车内,广播声不绝入耳,道都是些社会新闻,“李大妈偷了张大爷的鸡,给儿媳妇炖汤喝”,“大爷秃了二十年,一觉醒来竟离奇长出头发”,“母亲为了钱,给死去的女儿配冥婚”在狭小的车厢里只有播报员的声音足够解闷,“紧急插播一条,本市近来接连发生几起儿童失踪案件,嫌疑人尚且不明,请广大市民做好安全防范,外出游玩请一定确保孩子在家人身边……”
长龙状的车队在十字路口缓缓停下,长达一分钟红灯间隙,司机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方向盘,他无聊的瞥眼后视镜——冷冰冰的男孩坐的笔直,还在感慨小伙真俊,颇有自己年轻的风范时,不料,下一秒,佟燃却突然抬头,锐敏的眼像根尖利的针不由分说的怼进偷窥者的眼里。老汉当即心头一震,血压飙升一百八,抹把脸继续开车。
“颐花庄园”是音州近年来开发的别墅区,自然环境优越依山傍水,多少人花钱都弄不到一块地皮,名副其实的寸土寸金,正是夏木平的现居所。佟燃在对夏木平做资料分析时,猜到他名下房产数不胜数,没想到遍及全国各地,套套市中心大平层,财力可见一斑。
没有人脸识别,车子无法进入小区。佟燃本想跟着人流混进去,没成想保安亭的大爷正撑着胳膊打瞌睡,小鸡琢米似的一点一点,看势头已经睡了好几轮。
佟燃找了片竹林掩映的围墙,纵身一跃,稳当落地。几片深绿剑叶飘落少年肩头,他不动声色地拂去。别墅区内建筑布局错综复杂,别有洞天,东有秀峰古寺,西有森林公园,南有高尔夫球场,北有温泉群。他功课做得足,很快锁定目标——西南方向四公里处。
佟燃蹲点的事没少干过,早就轻车熟路,他躲在树丛里,打开耳机播放轻音乐,嘴里嚼着草莓味泡泡糖,手从背包侧兜里抽出数张淡蓝色纸条,不一会儿,几颗棱角分明的星星便折好躺在他纹路清晰的掌心,被随意撒在枝杈上,又落在绿茵里。
十颗……三十颗……五十颗……终于……对面那扇宏伟乌黑、雕花细腻、描着金边的大门被一位穿着素净的妇女迅速从里拉开,白色库里南驶入庭院。
粗壮的枝干将佟燃身形完美遮挡,即使隔着一条公路,他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