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风起青萍
    寅时,林如海穿着绯色官袍,金带乌纱,欲上朝。

    长生送至二门,道:“父亲今日朝会,可是要动户部的账?”

    林如海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儿子猜的,”长生道,“陈尚书这几日频频往镇国公府跑,父亲若再不动,怕是要被动。”

    “猜对了一半。”林如海淡淡道,“为父今日要动的,不是户部的账,是陈启年的人。”

    长生颔首,表示明白了。

    马车驶向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林如海闭目养神,心里想着这几日的布置。

    陈启年不愧是老尚书,在户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他回部这半月要什么账册,陈启年都痛快给,问什么事陈启年都耐心答。

    表面客气周到,可一到关键处,便推说“年代久远,需慢慢查”“此中复杂,容后再议”。

    这般软钉子,碰了几回,林如海便明白了,陈启年这是要拖,拖到他这新官的热乎劲儿过了,拖到圣上忘了这茬,拖到他知难而退。

    可惜,陈启年打错了算盘。

    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林如海下车,见沈砚、周文渊已到了,正与几位清流官员说话。

    见他来,都围上来。

    “如海兄今日可要小心。”沈砚道,“陈启年昨日在吏部王尚书府上待到深夜,怕是已有对策。”

    “多谢沈兄提醒,”林如海神色不变,“他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说话间,陈启年也到了。

    这位老尚书今日面色红润,笑容满面,见了林如海,竟主动上前:“林大人早,前日你要的那几本漕运旧账,老夫已让人找出来了,今日便送过去。”

    “有劳陈尚书。”林如海拱手。

    “应该的,应该的,”陈启年笑着,笑意未达眼底,“你初入户部,老夫自当多照应,只是有些账目,年代久远,查起来费时费力,林大人可莫要心急。”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敲打,林如海不以为意,面上淡淡一笑:“下官省得,只是圣上交办的差事,不敢怠慢,陈尚书放心,下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目光一碰,各自心知肚明。

    朝会开始,依旧是各部奏事,待诸事奏毕,圣上忽然道:“林如海,户部账目,查得如何了?”

    林如海出列:“回圣上,臣已查出些眉目。只是……”他意味不明,“有些账目牵涉甚广,需与陈尚书商议。”

    陈启年心里暗骂,林如海这话是将他拉上了。

    若查出问题,他这尚书也脱不了干系,若查不出,林如海也可推说“与陈尚书商议”。

    老狐狸,陈启年暗骂,却不得不接话:“圣上,户部账目繁杂,林侍郎初来,恐不熟悉,臣已让左右侍郎协助,定能查清。”

    “好,”圣上点头,“给你一月时间,将漕运、盐税、边关粮饷三项账目,查清查实,报上来。”

    “臣遵旨。”

    散朝后,陈启年与林如海并肩出殿,四下无人时,陈启年才出声道:“林大人,有些事不必太过较真,户部这摊子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查得太深对谁都不好。”

    林如海停下脚步,看着陈启年:“陈尚书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漕运账目,确有疏漏。可这些年漕运总督换了三任,牵扯多少人?若真查个底朝天,朝堂怕是要动荡。”陈启年诱导,“不如……报个总账,将亏空补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你办了差,圣上满意,同僚也感激。”

    这便是要捂盖子,和稀泥了。林如海心中冷笑,面上却作沉吟:“陈尚书此言,是为下官着想,只是…圣上要的是水落石出,这般敷衍,怕是不妥。”

    “不是敷衍,是稳妥,”陈启年道,“林大人,你初回京不知这朝堂深浅,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退一步,海阔天空。”

    “下官明白了,”林如海拱手,“多谢陈尚书指点。”

    陈启年以为他听进去了,满意离去。林如海望着他背影,眼神渐冷。

    退一步?他林如海在扬州数年,与那些盐商斗,与地方官斗,何时退过一步?如今回了京,进了户部,更不可能退。

    回到户部衙门,林如海径直去了档房,管档的是个老主事,姓赵,在户部三十年,对账册了如指掌。

    “赵主事,将宣和三年至宣和七年,所有漕运相关账册,全部调出来。”林如海吩咐。

    赵主事一愣:“林大人,这些账册有上百本,您……”

    “全部调出,一本不许少,”林如海顿了顿,“此事,不必让陈尚书知道。”

    赵主事会意,躬身道:“下官明白。”

    这边朝堂暗涌,那边国子监也不太平。

    长生这日散学,与陈景行并肩走出监门,经过西廊时,见牛清与几个勋贵子弟聚在一处说话,见他们来,声音都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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