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果然是她。
好一个吃斋念佛、菩萨心肠的二舅母。
“小爷,可要报官?或是立刻修书告知老爷?”林安拳骨捏得发白,愤愤不平。
“报官?”长生冷笑,笑意未达眼底,“无凭无据,一个粗使婆子捕风捉影的指认,能扳倒荣国府的二太太?至于父亲……”
他声音低沉下去,“此事绝不能让他知晓,父亲性情刚直,若知贾家竟用如此阴毒手段戕害姐姐,必会不顾一切与贾府决裂,甚至闹上朝堂。可如今他在扬州盐政任上,如履薄冰,多少双眼睛盯着,绝不能有半分差池,更不能因后宅阴私授人以柄。”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已被连根掘起、付之一炬的老桂树残迹,缓缓道:“此事,到此为止。”
“可是!”林安不平正准备高声,却被打断。
“那个王婆子,给她三十两银子,打发她回金陵原籍,永不许再踏入京城半步。告诉她,若敢在外胡言乱语,她金陵的儿孙,便不必活了。其余知晓此事的下人,各赏三个月月钱,但也要让他们明白,今日院中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于外,无论有意无意,皆以背主论处,乱棍打死,绝不容情。”
“小爷!”林安急道,“难道就这般放过那些黑心烂肺的?”
“放过?”长生转过身,晨曦映在他苍白的小脸上,阴郁得让林安睁大眼睛,“杀身之仇,不共戴天。只是眼下,我们羽翼未丰,撕破脸徒然打草惊蛇。”
他走回书案,提笔给沈砚写信。
信中并未提及毒物之事,只先诚恳致歉,说本应亲往拜谒,奈何家姐病重,实在无法脱身,又隐约提及,近日宅中不甚安宁,有宵小作祟,幸得贵人相助,方化险为夷。
最后写道:“家父常言,沈世伯刚正不阿,有古君子之风,乃朝中砥柱。长生年幼,于世情多有懵懂,唯知君子处世,当如松柏,不惧风雪。然幼苗稚嫩,亦需沃土滋养。今家姐病弱,长生孤稚,客居京城,每思及此,夜深难寐。若蒙世伯不弃,暇时赐教一二,则长生幸甚,林家幸甚。”
这信写得极有分寸,示弱以博同情,却不显卑微,求庇以寻依靠,却不失风骨;隐约点出危机,引人遐想,却不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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柄。
这不仅表明林家立场与价值,暗示可引为奥援,沈砚若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直之人,见此信,又见那包毒物,心中自有计较。
信送出后,长生又亲往国子监司业周文渊府上。
这次他未递拜帖,只让门房通传“扬州故人之子,有疑难之事求教”。
周文渊正在书房临帖,闻报沉吟。
他与林如海同年中举,素有交情,对林家姐弟进京后的风波亦有耳闻,略一思忖,道:“请至偏厅相见。”
长生入内,依礼拜见。
周文渊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