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吗
    (傍晚,海城陆扬家)

    餐桌氤氲着热气,清蒸鱼泛着油亮的光泽,冰镇杨梅在青瓷碗里堆成小山。

    陆扬父亲摘下老花镜,夹了块排骨放进妻子碗里:

    “难得周末都在家,多吃点。”

    母亲笑着嗔怪,转头又给陆扬添了勺海参羹,瓷勺碰撞声清脆悦耳。

    “最近看新闻了吗?”

    父亲突然放下筷子,眉头紧锁,

    “叙利亚那边战事越来越凶,昨天还报道说反政府武装突破了外交安全防线。”

    “我们部队医院收到通知了。”

    母亲接过话茬,给丈夫添了碗汤,

    “要组医疗队去维和支援,听说当地医疗资源都瘫痪了。”

    陆扬正剥着虾,闻言顿了顿:

    “平时在二院忙,没太关注。”

    他伸手打开客厅壁挂电视,海城电视台的蓝色台标刚闪过,一道紧张的声音刺破空气。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叙利亚大马士革城区。就在刚刚,我们所在的街道遭到反政府武装袭击,使馆已不再安全,目前我们正跟随大使馆工作人员撤离……”

    陆扬捏着虾钳的手猛地收紧,虾肉从指缝挤出。

    电视画面里,炸弹的气浪掀翻路边的卡车,铁皮像纸片般扭曲,飞溅的弹片在军绿色车身上划出狰狞的裂痕。

    “没想到战况这么激烈。”

    父亲放下酒杯,脸色凝重。

    母亲凑近电视,手不自觉攥紧衣裙:

    “这炸弹落得太近了……”

    画面外女记者的声音依旧坚定:

    “现在车队正在绕行躲避交火区域,街道两旁……”

    突然,镜头剧烈晃动,一道刺目的白光吞噬画面,尖锐的轰鸣声震得电视音箱嗡嗡作响。

    摄像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紧接着,画面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黑屏。

    “怎么回事?电视坏了?”

    母亲急得拍打电视边框。

    五秒后,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紧急连线:

    “温晴晴记者,请问能听到演播间的声音吗?温晴晴记者,听到请回答。”

    呼叫几遍并没有回音,主持人接着说:

    “观众朋友们,很抱歉,可能前线通讯发生故障,我们暂时无法和一线记者取得联系。本台将持续追踪报道……下面转播一条国际新闻,近日.......”

    陆扬手中的碗 “当啷” 摔在地上,瓷片迸溅。

    “温......晴晴?”

    这个名字像根钢针,直直戳进他的心脏。

    他盯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新闻,眼前视线变得模糊,耳畔还回响着爆炸前那声被碾碎的尖叫,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你这孩子怎么了?”

    母亲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到,伸手要扶。

    陆扬突然抓住母亲手腕,声音发颤:

    “妈,你刚才说八一医院招维和医疗队?我要去!”

    “胡闹!”

    父亲猛地拍桌,酒杯里的红酒晃出杯沿,

    “你又不是部队医院的人,去凑什么热闹?那边枪林弹雨的,你当是儿戏?”

    “爸,你总教我要保家卫国,你忘了吗!”

    陆扬猛地站起来,“我学医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救死扶伤,这是最好的锻炼机会!”

    他双手紧握成拳头,强迫自己忽略内心真正的动机 ——

    此刻温晴晴或许正埋在废墟下,或许……

    母亲红着眼眶拉住他:

    “阿扬,别任性。部队有自己的安排,你留在二院好好工作……”

    “让我去!”

    陆扬甩开母亲的手,声音陡然拔高:

    “爸妈,我从来没求过你们!今天我求你们了,让我去吧。姚伯父不是负责海外维和行动的参谋长吗?他和爸是老战友,就不能通融一下?”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组织纪律!怎能为了你破坏规矩?”

    “从小到大,你们让我低调,不要搞特权!”

    陆扬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我哪次没听话?这次我必须去!我要参加救援队”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冲向玄关,

    “爸,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自己去!”

    “你给我站住!” 父亲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陆扬的手僵在门把上,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叹息:

    “唉,明天我联系老姚…… 但成不成,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