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广播响起时,温晴晴正盯着舷窗外翻涌的云层发呆。
自从叙利亚发布战时状态公告,各国航班锐减,她和方宇好不容易抢到从国内出发的最后一班机票。
宽敞的波音 787 机舱里,原本可容纳三百人的座位空了大半,零星坐着的乘客神色凝重:
前排西装革履的商人反复刷新着手机上的合同文件,后排裹着头巾的妇人紧紧搂着啼哭的婴儿,过道对面几个背着登山包的志愿者正低声讨论着物资分配方案。
“女士,需要毛毯吗?”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温晴晴摇头婉拒,目光落在前排座椅后背的安全须知卡上 ——
那张印着叙利亚古城阿勒颇的照片,此刻与舷窗外荒芜的沙漠形成刺眼对比。
飞机降落在大马士革国际机场时,跑道两侧的防空洞入口阴森森地张着大口。
停机坪上,仅有的几辆摆渡车锈迹斑斑,扬起的沙尘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身影朝他们挥手。
“报社的同志们辛苦了!”
来人声音沉稳有力,藏青色西装下的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
“我是中国驻叙利亚大使馆政务参赞黄行之,负责你们在叙期间的工作安排。现在我们出发去大使馆。另外和我一起工作的还有程非大使,他今天公务繁忙,后面你们会见面的。”
(一小时后,中国驻叙利亚大使馆)
使馆位于大马士革市中心的解放大道 128 号,一座始建于上世纪的三层欧式建筑。
米白色外墙爬满藤蔓,铁艺围栏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一楼办事大厅的玻璃碎了一角,用木板临时封住,角落里的打印机仍在 “哒哒” 运转;
二楼休息区整齐摆放着折叠床,墙角堆着成箱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这里是目前安全区的中心位置。”
黄行之一边介绍,一边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范围。
“面积约占首都城区的五分之一,由政府军 24 小时巡逻,但千万不要靠近警戒线。听到防空警报,立刻就近找掩体,或者前往地下防空洞。”
“好的,谢谢黄参赞,我们去附近熟悉下环境。”
简单收拾完设备,温晴晴和方宇便迫不及待地踏上街头收集信息。
(大马士革街头)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
街道上,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枯槁的手:“水…… 能给点水吗?”
温晴晴刚要解下水壶,方宇突然拽住她手腕。
他侧身挡住她的视线,目光死死盯着百米外街角阴影里晃动的枪管 ——
三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正警惕地注视着这边。
“别露头。”
方宇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
他从战术背心口袋摸出一小瓶水,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轻轻滚到老人脚边。
“年轻人,有吃的吗?”
抱着啼哭婴儿的男人突然踉跄着冲过来。
方宇几乎瞬间将温晴晴护到身后,手臂像道铁闸横在她胸前。
男人绝望的眼神扫过他们的采访设备:
“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拿着。”
温晴晴想往前迈步,方宇却先她一步递出食物,另一只手始终牢牢攥着她背包的肩带。
“你们现在怎么谋生?”
温晴晴的声音从方宇背后传来,他感觉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拂过自己的衬衫,后背绷得更紧了。
男人抓过去狼吞虎咽,碎屑沾满胡须:
“谋生?已经没有工作了!我是出租车司机,现在车早被炸成废铁,只能在废墟里捡些吃的。”
街角面包店前的争执声突然尖锐起来,几个妇女正为最后一块发霉的面包争执不休。
方宇将温晴晴拽到断墙后,碎石擦着她发梢飞溅。
“家里囤的粮食早吃完了。” 其中一个戴着头巾的妇人擦着眼泪,
“城里只剩两三家超市还开着,但里面的东西每天都被抢空。”
赤脚孩童追逐着铁皮罐头跑过来时,方宇已经单膝跪地挡在温晴晴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温晴晴蹲下身子:
“小朋友,为什么不去上学呀?”
“学校被炸没啦!”
扎着脏辫的小女孩吸了吸鼻子,“上周□□落下来,小阿里…… 再也没醒过来。”
听到小女孩说学校被炸,温晴晴眼眶泛红。
方宇悄悄从包里摸出矿泉水拧开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