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蟠龙泣血
    萧时运盯着头顶的帐子静了片刻,慢慢叹了口气,起身问:“怎么了?”

    都忙了两个晚上了,就不能让她好好睡个觉吗。

    烦死了。

    夜色沉沉压在头顶,四下灯火缄默,唯有巡夜的梆声敲过街道,空脆寥寂。

    萧时运跟着楚庭潜进宫城,也大致听完了事情经过。

    丽妃给周秉文新绣了件寝衣,前几日才送进长安宫,今夜周秉文穿着它招幸了一个宝林,好巧不巧,胸口的蟠龙刺绣莫名其妙洇开一片鲜红,宛如血渍,看着确实不太吉利。

    那宝林是贤妃宫里的人,贤妃自然也就知道了。

    两人一唱一和添油加醋说是丽妃心怀怨怼,在宫中行厌胜之术诅咒皇帝,才致蟠龙渗血,若放任不管,恐酿成大祸。

    长安宫对口相声讲得精彩,偏偏弘昌帝又格外忌讳这个,一怒之下令丽妃禁足等候发落,还关押了她身边所有的宫人。

    现在承明宫和外界音信断绝,楚庭趁人不察去见了丽妃一面,她知道他是萧时运的人,求他们想想办法。

    萧时运听完愣了一会儿,脸遮在斗篷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庭见身边人不说话,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问:“萧将军害怕了?”

    “楚大人误会了。”萧时运闷闷瞥他一眼,“我没什么好怕的。”

    她只是没睡醒。

    并且很艰难忍住了几句脏话。

    如果说刚刚萧时运只是心烦,现在听楚庭讲完,更可谓怨气深重。

    ——所以,就是这种封建迷信的破事在吵她睡觉?

    萧时运盯着长安宫的方向,忍不住舔了舔后槽牙。

    贤妃,你最好有事。

    但无论如何,丽妃还有用,她得保住这个女人。

    是以她问楚庭:“那件寝衣还在吗?”

    “贤妃原本说要拿去烧了,陶仲节借口厌胜之术余孽未清,骤然焚毁邪物可能会损伤龙体,暂且把物证封在了八卦楼。”

    陶仲节,周秉文身边的方士。

    萧时运:……

    萧时运:什么魔法对轰。

    “带我去看看那个寝衣。”

    她不信神鬼,所谓蟠龙泣血,无非就是绣缎的工艺有问题导致掉色,或者被人做了手脚。

    前者概率不大,不然尚功局织染司织造局一干人等早就携手去见阎王了。

    “两刻后侍卫换岗,可以趁机溜进去。”

    “那我们先去见丽妃。”萧时运正要走,忽然动作顿住,疑惑问,“陶仲节为什么帮丽妃保存证物?”

    这人生性谨慎,平日常以修行为由把自己闭锁在八卦楼,少与旁人交际。

    她不记得前世他和丽妃有往来。

    楚庭静了片刻,道:“是我的意思。”

    他顶着萧时运的凝视,艰难解释了一句:“李美人掉的那个孩子,是他的。”

    萧时运想。今晚的惊喜还挺多的。

    她就知道那一胎有问题。

    前世她进宫时,周秉文宗丨筋丨弛丨纵,说银样蜡枪头都是夸他了。

    不然也不会招陶仲节进宫,偷偷摸摸炼一些奇怪的方术。

    但弘昌帝硬件不行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吃药也救不了的那种。

    年轻的时候可能行过那么一小会儿吧,毕竟昭惠皇后嫁给周秉文第二年,生了先太子,早年也有两个宫妃生过皇子。

    那时候姑姑爱周秉文爱得情真意切,为他从边塞回了京城,自囿后宅,不太可能背叛他。

    现在看来,恋爱脑实在害人啊。

    可惜太子三岁时早逝,余下两个孩子也没能平安长大。

    以至于弘昌帝至今膝下无嗣。

    萧时运很难不怀疑是他质量有问题。

    她听丽妃说过,周秉文当初很看重李美人这一胎。

    那时候萧时运腹诽,后宫多年无所出,好容易有喜讯证明自己能行,他当然看中。

    没想到根本不是他的。

    真是上不得台面啊,周秉文。

    不过陶仲节颇得弘昌帝宠信,楚庭既然捏着他的把柄,后面或许还派得上用场。

    她这样想着,随手捏了捏身边人的脸:“这次做得不错。”

    楚庭:?

    昭阳殿。

    萧时运冷眼看楚庭熟练用迷药放倒守在殿前的侍官,警惕走进殿内。丽妃站在正殿中央,事发不过几个时辰,比起上次她们见面,她却骤然憔悴了许多。

    “救救我!”她抓住萧时运手腕,眼底惊惧凄惶,“我没有诅咒皇上的理由,一定是贤妃害我。”

    她现在困在承明宫,既看不到所谓的物证,也联系不上自己的宫人,只能指望萧时运查出点东西了。

    她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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