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暗涌
    “丽妃?”轻蔑鱼一样游过楚庭眼底,“一个贤妃尚且斗得艰难,你指望她去拦周秉文?”

    “她是拦不住。”萧时运懒洋洋支着下巴,没计较楚指挥使的态度,“但昭惠皇后可以。”

    她漫不经心丢开手里的玉佩:“楚大人忘了前世的流言了吗?”

    虽说昭惠皇后逝世多年,但姑侄同嫁一夫到底不光彩,周秉文不愿惹色令智昏的非议,于是想出来这么个龌龊法子。

    ——既然皇帝没错,脏水就只好泼在她身上了。

    上一世至宫宴开始,萧时运和周秉文皆未出现,直到半个时辰后,周秉文以身体不适为由,让萧家女留宿内宫。

    是以第二日封妃的旨意还没下来,她蓄意勾丨引魅惑君上的流言就传遍宫城,连前朝都知道了。

    没有周秉文的授意,内廷有几个脑袋砍,敢把这种消息放给外臣。

    楚庭静静注视着眼前人,他以为会在那张漂亮得几乎惊心动魄的脸上看到恨,厌恶,或者怨毒,浓稠凄厉,一如诏狱那些声嘶力竭的冤仇。

    然而萧时运若有所思垂眼,却是全然的平静与从容。

    他实在意外。

    燕然勒功威震漠北的一代名将,怎么可能容忍这样卑劣的诋毁。

    “前世那么多血海深仇,这点小事,还不值得我劳神。”萧时运似是看出他的疑惑,云淡风轻喝了口茶,“也多亏周秉文的虚伪,至少我现在不用太担心宫里突然来一道封妃的旨意。”

    姓周的要脸啊。

    可既要又要的下场,往往是。

    什么都得不到。

    “不过昨日周秉文虽有恤赏,却没提赐勋的事,怕还是贼心不死,想算计我入宫呢。”萧时运唇边勾起一点刻薄的嘲讽,“我虽有心成全他,却需要楚大人帮个小忙。”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楚指挥使腰间缇骑司的符牌,笑得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皇上如此深情,我这个做臣子的,又怎么舍得让他只对着替身伤怀,痴心错付呢。”

    夜晚,承明宫。

    昭阳殿一室珠玉璀璨,画帘织金绣彩,罗慕半垂。此刻宫女皆被遣出内室,榻边人妆饰卸尽,只斜插一支素簪松挽发髻,依然是春风拂槛露华浓的妩媚雍容。

    有人轻巧推门,丽妃将绣棚搁在一边,起身往炉内添了些香:“数年未见,想不到萧将军不仅能杀敌平寇建功漠北,连这深宫禁苑都能来去自如,本宫当真佩服。”

    萧时运毫不见外地拿了块糕点吃,清甜可口,香而不腻,也算上一世宫里为数不多值得怀念的东西。

    丽妃耐心等她吃完,又喝过茶,才道:“萧将军的提议确实诱人。可我想不通,将军为什么要帮我?”

    萧时运让送她出宫的宫女给丽妃带了句话。

    我可以助娘娘击败贤妃。

    彼时她的宫女满心惊疑,丽妃却想,萧行歌这个侄女可真是有意思。

    一个久居边关的武将,连宫妃品阶都未必理得明白,竟然说,要帮她斗贤妃。

    她看着眼前人,轻巧止住她的话,唇边笑意嫣然:“让我猜猜,你不想入宫,对吧?”

    萧时运动作顿了一下,也笑:“娘娘喜欢这皇宫吗?”

    丽妃沉默片刻,道:“我知道皇帝的心思,若他真提起此事,我可以帮你进言劝阻。”

    她常伴御侧,自然察觉到周秉文看向萧时运时,眼底晦涩的欲丨望。

    萧家女今年二十一岁,换位思考,丽妃也不想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老男人。

    更何况君心凉薄,抛开帝王的权势,她实在不觉得周秉文有什么值得倾心的地方。

    丽妃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但你要知道,皇帝若执意要你入宫,没有人能让他回心转意。”

    她们并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您并不需要为我做太多。”萧时运递给她一小包粉末,“下次周秉文留宿昭阳殿,把这个添到香炉里。”

    丽妃没有接那东西,只迟疑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萧时运盈盈凑近眼前的宫妃,在对面反应过来之前,顺势握住她的手。薄薄一方纸贴在两人掌心,丽妃听到萧时运笑:“丽娘娘别害怕,这只是臣对皇上一点心意。”

    “臣不会损伤龙体,更不会置您于大逆不道的死罪。”她迎着丽妃警惕的目光,字句轻缓,“您去查查李美人宫里的小印子,会有线索的。”

    “不过得快点,要是贤妃抢先灭了口,事情就不好办了。”

    可惜小康子死的太早,原本还想让他多给丽妃吐点东西。

    她白日随口提起,才知是楚庭动的手。

    楚指挥使虽说事做得急了点,倒也挺贴心的。

    丽妃安静和萧时运对视片刻,慵懒笑起来:“你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不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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