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澄澄面前开口。
——但可以用手势、用动作,把“去或不去”的主动权推回她手上。
“睡觉。”苏不予把后门关上,轻轻插闩,语气平得像一杯温水。
内心:
——“我知道我会去。因为不去,怪事也会自己找上门;去,起码能把主动权从水里捞一点上来。”
吴澄澄还想吭声。苏不予回头,清清冷冷地看她一眼:“今晚到此为止。”
这眼神太熟悉了——“冷脸女王不接招”。吴澄澄把到了嘴边的“我陪你”吞回去,改成抱着被子咕哝:“那我打地铺,你别拒绝。我、我可以不说话……我就当一个静音抱枕。”
苏不予没拒绝,只是关了大灯,留一盏台灯在吧台后,暖黄的光把店面切成安稳的两半。
豆沙跳到窗台,侧卧成一弯月,眼睛却始终对着门缝。狸猫跳回冰箱顶,蜷成一团,但尾尖一下一下敲着金属面——滴答、滴答——像是给午夜倒计时。
清晨还没醒来的那一刻,古镇的水在雾里轻轻动。
苏不予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种极轻的敲击唤醒。
不是门。
是——玻璃。
她睁眼,第一反应是看向窗台。豆沙已经坐起,耳朵朝前。狸猫不知何时下了冰箱,站在窗边,背影像一截雕出来的檐角。
“叩、叩。”
两声极轻。像从河那边被雾递过来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店门玻璃。
苏不予坐起,表情还是那么冷。她从柜台里抽出围裙,慢条斯理地系上,像是在为一天的营业做准备,又像在为一场会面穿上制服。她走向门口,指尖搭上门把,停了两秒。
内心:
——“八点前。河。桥。你们要我“等”的,大概就是现在。”
门开了一条缝。雾像温吞的水灌进来,桂花香若有若无。门外,没有人影。只有对岸朦胧的桥线,在晨色里露出一个弧度。
地上,安安静静放着一只旧铜铃。小巧,发青,铃舌还在,边口刻着两道浅浅的浪纹。
它不响。
但苏不予在心里听见了——一种“召唤”的回声,像从很远、又从很近的地方同时传来。
她把铜铃捡起,掌心一沉,冰凉入骨。回头时,吴澄澄也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阿予……外面有人吗?”
“没有。”苏不予把铜铃放进围裙口袋,语气平静,“开门。”
内心:
——“八号桥,八点前。你们要我去,我就去。可怎么去、带谁去、做什么——我说了算。”
风铃叮当,店里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把夜里残余的影子一点点赶到角落。豆沙跳下窗台,尾巴扫过她的小腿;狸猫在她脚边停了一秒,抬头看她,又先一步走向门槛,像一个哑默的前导者。
苏不予抿直嘴角,把冷脸戴好。她对自己说:
——“冷静。去看桥,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所有事,从那里开始。”
这一晚,猴子留下了图案,铜铃留下了方向。
这座江南小镇,在晨雾里,正把一条看不见的路推到她脚下。
她迈出去的那刻,心里依旧抓狂,但步子极稳。像每一个清晨开门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