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不亮,却被控制得很稳,像刻意不给人任何情绪出口。
沈然一进场,就察觉到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不是被看,是被评估。
她刚坐下,几道视线便陆续落过来,又很快移开。点头、寒暄、交换名片,节奏短促而高效。在沈然眼里,这些不过是刷脸和信息占位,真正有价值的判断,早已在桌下完成。
陆澈一直跟在她身侧,很少插话。偶尔有人对他的身份产生兴趣,他才简要自我介绍一句。
商业圈里,对大学教授总是天然高看一眼。
沈然注意到,有几个原本不太相熟的投资人,反而先认出了陆澈,顺势攀谈起来。她心里闪过一个很短的念头——今晚是他陪同,确实省了不少解释成本。
但她也清楚,自己已经被放进了某个无形的坐标系里。
今晚她不需要表现,只需要像一个精致的摆件,展示在那。
而这种被放置、被默认的状态,反而更累,也更没什么意义。
甚至大多数时候,沈然脑子里想的是家里的那套智障系统在她回北京前能弄好吗,又或是哪里还可以把算法更提高一些。
在她和陆澈一次次的加码下,目前系统的整体设置已经严重超出家庭使用范围。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很解压。
拍卖流程很快。沈然举过一次牌,又在第二轮放下。理由简单也职业,Horizon需要曝光。只不过她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选择,都会被解读成另一种信号。
沈然习惯这种解读,也能应付。
只是身体不太配合。
她维持着同样的坐姿,同样的表情,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但在灯光和目光交叠的地方,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持续的绷紧。
像一直站在台面上,却不能后退半步。
等最后一件标的落槌,人群开始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肩颈已经有点僵了。不是疼,是那种被长时间压着的疲惫。
她站起来,脚步慢了半拍。
陆澈就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挡开来往的人流,手臂轻轻一带,把她往自己这边挪了半步。
那一瞬间,沈然没有调整距离,也没有避开。
外滩夜风一吹,灯光像被擦了一层薄膜,显得更冷也更清醒。
沈然跟主办方那边最后打完招呼,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陆澈没问,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
细跟,尖头,线条利落到近乎冷硬。鞋面是那种偏冷调的皮质,在夜灯下泛着很浅的光,像被打磨过的白玉石面。脚背的位置排着一圈细小的金属铆钉,不夸张,却一眼就知道不是为了舒适存在的装饰。
漂亮,锋利,也完全不打算对穿着者仁慈。
沈然在台阶前停了一下,像系统加载。
陆澈低声:“脚不舒服?”
沈然没否认,只淡淡“嗯”了一声,像在汇报一个不影响主线的异常。
“磨脚了。”她补充。
“哪只?”陆澈低头看去。
沈然略微尴尬:“两只。”
陆澈笑了下:“你这是双向奔赴。”
沈然抬眼看他,眉心轻轻动了下:“你现在开始油了?”
“我只是把问题描述得更准确。”陆澈说完,视线扫过她脚踝,语气平缓,“现在这个点,市中心基本打不到车,我们只能走回去。你还能走吗?”
“可以。”沈然答得很干脆。
下一秒,她往前迈了两步。
鞋跟落地的声音清脆,步伐也很稳。
稳到第三步,肩线几乎没晃。
也稳到陆澈停下脚步。
“沈然。”
她回头:“嗯?”
陆澈看着她,语气不重,却没有给她回旋余地:“你这是能走,还是能忍?”
沈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不是关心,而是一种风险评估。
然后她很实诚地开口:“能忍。”
陆澈点头:“行。”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去,抬眼看她:“把鞋脱了。”
“在这?”沈然看了眼四周,人流不算少,眉心下意识蹙了一下。
“你要是想走到家再脱,也可以。”陆澈语气很淡,“但你走到家,你的泡也差不多完成量产了。脚也基本废了。”
沈然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她把脚伸了出去。
动作依旧很稳,像是在执行一项已经确认过必要性的操作。
鞋一脱,灯光下的情况几乎一眼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