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文学城独家
    会议室在三十六层。

    比早上的那间更封闭。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另一半是屏幕。长桌中央摆着拾音器,几块分屏已经亮起,纽约、新加坡、伦敦三个时区同时在线。

    这是集团内部的小范围专项会,只讨论一件事。

    沈然坐下的时候,视频那头的人已经到了。

    她把电脑接好,没有立刻点开资料,只把笔记本摊在一边。纸页上是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结构线,箭头交叉,删改很多。

    “都到齐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说话的是亚洲区负责人,也是董事会的大股东,姓梁,语速不快,英文带着些新加坡口音,但没有多余情绪。

    “华东区这个金麟项目,模型本身没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超出预计时间,人工投入远远大于预期。”他说,“问题出在执行阶段。”

    屏幕切换,流程图展开。

    “协同效率过低。”

    “研发不敢放版本,合规不敢给意见,产品不敢拍板。”

    “每个人都在等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

    纽约的金发白人补了一句:“这不是能力问题,是风险恐惧。”

    沈然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那张流程图看了几秒,才开口,“现在的结构,本身就不允许他们往前走。”

    梁总看向她:“展开说说。”

    “我们现在的设计规划,是要求金麟所有节点在同一时间点达成确定性。”沈然说,“但现实里,这种项目不存在同步正确,为了取悦资本,完美数据,他们自然畏手畏脚,项目停滞不难判断。”

    她的语气很稳,没有在说服,只是在拆解。

    “有些阶段,天然就是模糊的。”

    “如果不允许模糊存在,那结果只会是停滞。”

    伦敦那头沉默了几秒:“那风险怎么兜?”

    沈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翻了一页笔记,像是在确认措辞。

    “我举个不完全专业的例子。”她说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件件的一些日常琐事,习惯性的快速归纳整理,最终选定一个合适的方法阐述。

    梁总点头:“你说。”

    “假设两个人一起完成一件复杂的事。”沈然语气很自然,“一个人习惯先把所有变量想清楚,再动手;另一个人更习惯先跑起来,边跑边修正。”

    纽约那头有人轻笑了一声。

    “如果要求他们每一步都同步、每个判断都一致,那这件事基本做不成。”沈然继续,“但如果允许他们分阶段负责,一部分人先走,一部分人兜底,效率反而会上来。”

    沈然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前提是,兜底责任必须被写进结构里。”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不是反对,是在重新评估。

    梁总点了点桌面:“你的意思是,把现在的并行机制,拆成阶段责任制?”

    “对。”沈然点头,“允许阶段性不完美,但必须明确,谁为这部分不完美承担后果。”

    “这样一来,执行层才敢往前走。”

    新加坡那头慢慢点头:“这比现在的结构更真实。”

    会议很快形成共识。

    不推翻项目,只重构执行顺序。

    梁家驹正要总结,屏幕另一侧忽然有人开口。

    “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集团的总财务风控负责人,Steven顾。

    Steven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延续讨论本身,但切入点选得很准。

    “如果执行阶段放开,”他说,“一旦外部环境发生变化,资本损失由谁承担?”

    他略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尤其是在这种后疫情周期,外部不确定性本身就已经很高。”

    屏幕切换,一条财经新闻被放大。

    一家前期被市场高度看好的融资公司爆雷,股价几乎腰斩。

    “这家公司,”Steven继续,“去年刚完成我们亚太区的跟投。现在外界已经开始追问责任归属。”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收紧了几分。

    “当然,”他语气依旧克制,“这个项目的风险责任,与刚回大陆接手项目的沈总本人无关。”

    这句话说得很标准,也很安全。

    “但如果类似情况出现在你现在负责的项目里,”他看向沈然,“你刚才提到的‘允许不完美’,会不会反而放大损失?”

    这是个典型的风控问题。

    不质疑能力,不否定方案,只把后果摆到台面上。

    沈然抬眼,视线与屏幕那头对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

    “风险本来就存在。”她开口时语调很平,“区别只在于,是被提前标记,还是被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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