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个人去了蒙马特高地。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阳光落在肩上,整座老城在脚下慢慢铺开。
灰蓝色的屋顶错落绵延,风软软地吹着,空气里都是懒洋洋的松弛感。
行至半山腰,路边支着一个速写小摊。画师笔尖飞快,三五分钟就能画出一张人像。
陆晚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付堰舟:“这画师画得挺快的,我们要不要也画一张?留个纪念。”
付堰舟扫了一眼纸上的线条,没怎么犹豫就摇了摇头:“他画得没我好。”
他偏头看她,“而且我只画你。”
陆晚缇没忍住笑了一下,弯着眼没再说什么,任由他牵着继续往上走。
半山腰拐角有一条窄巷,灰石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把外头的热闹都挡在外面。
巷子深处藏着一家露天小咖啡馆,门口摆着两张铁艺桌椅,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
陆晚缇脚步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片光景里。
“喜欢这儿?”付堰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嗯,”她点了点头,“安静,暖和,那边还有人坐着看书。”
他没接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登顶之后两个人并肩坐在露台长椅上,看着天色慢慢往下落。
她靠在他肩头,他环着她的腰,谁也没开口,直到暮色彻底暗下来。
隔天清晨,天刚亮透。付堰舟醒得很早,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晚晚,醒醒。”
陆晚缇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这么早?”
“带你去个地方。”他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街道还没完全醒,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羊角包香气。
他牵着她穿过几条安静的街巷,走进一处藏在楼宇间的小花园,树叶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盒,当着晨光单膝跪了下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晚晚姐,从前是你照亮我,往后换我来守护你。你愿意吗?”
陆晚缇蹲下来接过那只盒子,掀开盖子,一枚素圈钻戒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戒圈内侧有一排凸起的盲文,她摩挲了一遍,简简单单两个字:晚晚。
陆晚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
他小心翼翼把戒指戴进她无名指,然后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响起来,悠长又安稳,像是这座城在替他们道了一声早安。
付堰舟还有些事情要收尾,陆晚缇的图书馆也离不了那么久。两个人在巴国待了三天,她便先回了国。
三天后,付堰舟才回来,他落地那天,梁城的天空蓝得透亮。陆晚缇早早就站在到达口,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隔着老远就对上她的视线。
画展《归途》定在回国后的第十五天开展。王谦提前一周就扎进了展厅,场馆在梁城市美术馆主展厅,空间敞亮,正好陈列巴国的参赛作品和近来的新作。
选画、排序、布展、写展签,全是付堰舟亲手来,一连好些天忙到深夜,眼窝都陷下去一圈,但笑意始终没散过。
开展前夜,陆晚缇悄悄去了展厅。灯已经调好了,柔和的暖白光均匀洒在每一幅画上。
她沿着展线慢慢走,从早期冷色调的作品,到后来温暖明亮的画面,整面墙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她停在正中央那幅巨型油画面前——雨夜笼罩着整座城市,街灯在水汽里化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雨丝斜斜地落。
画面正中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外的光涌进来,把门内一个人影染成暖色。
右下角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等你开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画布上那道轮廓,干透的颜料粗糙温润。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这幅画什么时候画的?”
“巴国颁奖那晚。你睡着之后我爬起来画了一整夜,天亮前收的笔,卷好塞进行李箱带回来的。”他走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
“九年里画了很多扇关着的门,只有这一扇是开的。这次你在门外,我在门内,我等到你了。”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画作的光影在他眼底微微晃着。她侧过身来看他,声音很轻:“堰舟,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他低下头,碰了碰她的手背:“我一直都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