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比施粥时看到的衙役好好些。不过这几个人对于黯月阁的“傀”而言,倒并不是什么难事。顾青衣的身形在阴影处间几个起落,便无声地潜入了宅院。

    她如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无人的侧边翻过高墙,她思索片刻,直奔主屋,却在靠近时闻到些许奇异的气味。这与在城中其他地方闻到的腐烂、霉变的臭味都不同,是一股甜腻的气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而且竖起耳朵去听,屋里有不止一个细弱的哭音。

    “霖儿,在门口守好了。”那位白日里清癯儒雅的崔大人,已经脱了最外的官服,拍了拍自己义子的肩,脸上带着些许兴奋的红光。他手中拿了根细长的白玉戒尺,

    崔霖点了点头,与他的义父不同,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适,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沉重。

    他看起来会一直守在门口,这让顾青衣放弃了挪动瓦片窥探室内的想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只俯身将右耳贴在房上。

    “好孩子,大人给你们带了礼物。”在崔明仲刚进去,里头便传出了尖叫。

    “不要……求求您,大人……”

    “别过了,我错了……我错了!”

    “大人……我想回家……求您让我回家!”

    顾青衣微微睁大眼睛,崔明仲的夫人,五年前便因失心疯自缢了,之后他未再娶,也不近女色,想来并非与妻感情甚笃,屋子里的一切才是原因。里头三个半大的孩子,但从声音听上去甚至分不清男女,全都是未长成的年纪。

    “回家?你们的爹娘把你们卖了,往后大人这里才是你们的家。”崔大人的声音里有了几分怒气,他用力将戒尺敲在桌上,“啪”的一声,屋里的哭闹声立刻轻了,并没有停止,而是变得更为压抑。

    “大人我错了……”顾青衣听见了有人下跪时,双膝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错了?那么不听话的孩子应该怎么办?”崔明仲的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的劝导。

    屋里的声音变了,那些能听得懂的对话消失了,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撕扯衣物、打翻家具、压倒床榻的动静。摇曳的烛火透过窗,在外头看来,那乱晃的光影投在湿淋淋的雨地上形如鬼魅。

    顾青衣看不见里面,但她注意到了外面。

    崔霖他一直都在,他守在门口,就那么笔直的站着,想一棵已经枯死的竹,竹芯腐烂几乎快要撑不住坚//挺的外观。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暗红的血珠正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的泥地里。这并非他手腕上那些细密的旧伤,而是新鲜的、会让他感到刺痛的新伤。

    “好痛!不要,姐姐!姐姐救救我……”里面突然传出呼救,然而只一瞬,孩子的嘴就被堵上,声音逐渐变得含混、轻微、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时,顾青衣看到崔霖的肩膀猛地绷紧,随即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任何声音溢出。但这样他就没法捂住自己的耳朵了,屋子里那些哭泣、求饶、以及玉尺落在皮肉上的细微声响,像是锋利的针一般,透过耳膜一下下刺入他的脑海。

    他听着,神情逐渐扭曲,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血又沿着嘴角流出来,他看上去痛苦万分。

    而顾青衣就在屋顶上,她看尽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