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面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杨站长尴尬地搓着手,还想再劝:“老耿,你看这……”

    “杨站,您忙您的去。”耿长林头也没抬,声音硬邦邦的,“我们这还有一堆‘老黄牛’要伺候,没空陪人扯闲篇儿。”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农机手互相递了个眼色,默默散开,各自去捣鼓那些机器。

    孟工眉头紧锁,王科长脸色也不好看。

    刘工更是低声嘀咕:“这地方的人,怎么油盐不进?白跑一趟不成?”

    赵之凝没说话,只是默默紧了紧围巾,目光扫过这简陋的机耕队大院。

    那些蒙着油污和积雪的收割机旁边,有几排破旧砖瓦房,里面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低低的咳嗽声。

    “孟工,王科长,”赵之凝小声开口道,“我看耿队长他们确实忙,不如我们先在站里转转,看看这些机器的状况?”

    孟工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好,小赵说得对。杨站长,麻烦你带我们看看这些收割机,特别是国产的,故障点都在哪儿?”

    杨站长如蒙大赦,连忙引着众人走向那些灰头土脸的国产收割机。

    赵之凝刻意落后几步,目光却一直观察着大院里的其他细节。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其中一间砖瓦房上,刚才那阵压低的咳嗽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房子门口,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使劲儿鼓捣。

    只见男孩穿着臃肿的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东西,带着一股子小牛犊不服输的倔劲儿。

    赵之凝悄悄走了过去,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

    男孩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同志,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带上了和耿长林如出一辙的警惕。

    “小同志,”赵之凝尽量放柔了声音,在他旁边蹲下,视线和他平齐,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你在做什么呀?”

    男孩没立刻回答,戒备地打量了她几眼,大概觉得她不像坏人,才闷闷地说:“修油印机,学校印卷子用的,卡死了,老师让我爹修,我爹没空,我就自己修。”

    赵之凝仔细看去,那确实是个老式手推油印机,滚筒□□涸结块的油墨死死卡住,纹丝不动。旁边散落着几张印废的卷子,字迹模糊一片。

    这玩意她可太熟悉了,前世她就在印刷厂干过,后来甚至还用过这种油印机偷偷印过宣传单子。

    “这油墨都冻硬结块了,把滚筒和纱网粘死了。”赵之凝指着油墨块分析道,“光靠蛮力推是推不动的,得想办法把油墨化开。”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拿火烤吗?我爹不让,说会把纱网烫坏。”

    “不用火。”赵之凝笑了笑,从自己随身带的帆布工具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半瓶润滑油。“用这个试试。”

    她小心地将润滑油涂抹在卡死的油墨块缝隙里,特别是滚筒与纱网、纱网与底板的结合处。借着人体微弱的热量,润滑油慢慢软化渗透。

    “这东西能润滑,还能慢慢把干掉的油墨泡软。”她一边涂抹一边解释,“等它渗进去一些,再试着轻轻转动滚筒,别用死力。”

    男孩半信半疑,但还是学着赵之凝的样子,用手指蘸了润滑油,一点点往缝隙里抹。

    屋子里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一个脸色蜡黄的女人掀开门帘探出头:“虎子,跟谁说话呢?外面冷,快进屋……”她话没说完,看到赵之凝,愣住了。

    “嫂子,打扰了。”赵之凝站起身打招呼,“看孩子修东西,搭把手。”

    “哦……哦,是上面来的同志啊。”女人拘谨地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眼神却瞟向远处丈夫的背影,显然有点不知所措。

    她是耿长林的妻子,虎子的娘,一看就是常年操劳又被病痛折磨的模样。

    “娘,你看!这个姐姐有办法!”虎子兴奋地说,“抹了这个油!她说能化开!”

    耿嫂子看看儿子,又看看赵之凝,不知该说什么。这时,虎子试着轻轻转动了一下油印机的摇柄。

    “嘎吱……”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那纹丝不动的滚筒,竟然动了一下!

    “动了!娘!它动了!”虎子惊喜地叫出声,小脸上的冻红都因为兴奋而加深了。他更加卖力地涂着,同时小心翼翼地试着左右轻摇手柄。

    赵之凝蹲下身,手指搭在滚筒轴承座上,感受着细微的震动和阻滞点,指点着:“这里油墨块特别厚,多抹点。摇的时候,试着往回带一点,再往前……对,就这样,一点点来,别急。”

    她的声音自带一种令人信任的力量,虎子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耿嫂子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和这个陌生女同志专注的侧影,心底的防线开始松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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